極樂沉默了一會,才小聲說,“姐姐……其實我……我來雅利洛六号,是為了找人,”他眼眶泛紅,像是受到很大打擊,“您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娜塔莎抽出手絹遞給極樂,柔聲安慰:“當然,如果說出來能讓你感覺好受一些的話。”
“嗯。”極樂低着頭,雪白的耳羽也萎靡地落在肩上:“我的父母,是一顆偏遠行星上的普通人。”
“他們經營着家庭作坊式的小公司,每天開着飛船在航線上運貨,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就算回家,也隻是休息幾天又馬不停蹄的出發。”
“他們太忙太忙,沒時間愛我,”極樂的聲音很輕,帶着些許哽咽,“所以……也許是為了補償,他們經常給我寄禮物,我愛吃的草莓味糖果、我喜歡的兒童故事書、我經常看的幼兒動畫……他們甚至沒發覺,我已經長大很久了。”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很愛他們。”
“……但……兩年前的那一天……他們的飛船發生故障。就像今天一樣,墜毀在了附近的星球上。”
“他們不像我這樣幸運……沒有厚厚的雪堆做緩沖,也沒人能及時救援。他們被大海淹沒,救援隊甚至沒有找到他們的遺體。”說到這,極樂純白卷翹的睫毛微顫,淚光盈滿眼眶,“最後……他們隻留下一艘淘汰很久的舊飛船,與一筆賠償金。”
“這筆錢我一直存着,不敢動,也不舍得動……直到,一個藍發的男人找到我。”他吸吸鼻子,語氣裡滿含憤怒,“他說我父母去世前,投資了一條小型航線,而他是我父母的資産管理人。”
接下來的故事就順理成章了。
在娜塔莎聽來,就是惡劣的詐騙犯讓不谙世事的小天使,簽下了一份全是漏洞的代理合約,小天使不得不拿出父母的遺産去填補漏洞,最後變得一貧如洗。
學校的學費、房屋的租金、日常的生活費,每一項都能壓死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
極樂沒有辦法,用最後的錢委托情報商人,得到了一些關于詐騙犯的消息,他跌跌撞撞地開着老舊飛船來到雅利洛六号,隻是希望能追回父母的遺産……就算隻能拿回一半也好,至少能把學業繼續下去。
聽完故事,娜塔莎歎息,許久後才問道,“你說的藍發騙子……叫什麼?”
極樂揉掉眼中的淚光,乖巧地回答:“他說他叫桑博。”
娜塔莎深吸一口氣,有些頭痛地道:“我的确認識個叫桑博的男人…………你讓我想想。”
娜塔莎和桑博也算認識了很長時間,清楚桑博的做事風格。他雖然是個擅長玩弄心計的騙子,卻意外的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從不對孤兒寡母這類弱勢群體出手。
但極樂……
娜塔莎看了眼病床上的男孩。
纖細單薄,孤單無助,被送來診所時已經身受重傷,醒來後也沒叫過一身痛。這麼乖巧的孩子安靜躺在病床上,渾身上下透着股幾近透明的蒼白……像極了清晨落在她手心的第一片雪,若不知輕重地拿手去碰,立馬就會消失在指尖。
娜塔莎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個有些可疑的孩子。
男孩大概察覺到了娜塔莎的視線,先是有些膽怯不安地避開了眼神,過了會才又鼓起勇氣直視娜塔莎。
“請問……您……您和桑博是朋友嗎?”男孩小聲問。
他試圖露出一個微笑,但其實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地抿了抿沒有血色的唇。
“如果是……那、那就不麻煩您了。”男孩緊張的聲音都在抖,規矩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絞成一團,“您是個好人……對待我這樣的陌生人如此溫柔……您對待朋友一定更真誠、信任……我……您救了我,我很感激,不想您為難,所以……所以請不要在意我方才說的話……”
娜塔莎心都揪起來了。
這樣一個乖巧的,為人着想的孩子,怎麼可能撒謊呢?
退一萬步說,極樂撒謊敗壞桑博的名聲,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桑博在下城區的名聲早就爛完了,犯下的詐騙案數也數不清,這個男孩根本沒必要再添一筆。
或許真的是苦主找上門了吧。
娜塔莎的心越想越偏,表情越來越嚴肅,最後伸出手揉了揉極樂的腦袋,溫柔地安慰他:“别擔心,我會幫你找到桑博的。”
極樂紅了眼眶,偏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哭泣的樣子:“謝謝娜塔莎姐姐,姐姐……嗚嗚嗚,你真好……”
娜塔莎給了極樂一個短暫的擁抱:“乖一點,好好休息,嗯?”她沒注意到,自己的态度越來越像在對待一個需要悉心照顧的幼童,而不是少年。
“好的,娜塔莎姐姐。”
極樂乖巧地目送娜塔莎走出病房後,立即從空間膠囊裡拿出了手機。
還好,沒壞,沒被收走。
他噼裡啪啦打了一篇充滿戾氣的小作文發給花火,屏幕轉了好幾圈,最後顯示‘信号弱,消息發送失敗。’
“……啧。”極樂咂舌,“這星球還真就與世隔絕,怪不得找不到桑博。”
雖然極樂剛才打了足足五百字——但他其實沒有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