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快被穹的情緒淹沒了。
雖然生理反應不會傳給他,但胸口的那股惡心揮之不去,極樂忍了忍,最終也跟着“yue”起來。
不是……怎麼這也能反噬……
棒棒糖是極樂買來惡作劇的,在一堆普通口味裡放幾根特别的‘小禮物’,打算送給朋友們——放進炸彈裡純粹是心血來潮,想讓追捕場面看起來更加華麗歡樂,更符合假面愚者的歡愉美學……卻沒想到居然真有人會吃敵人抛灑的糖果。
就不怕敵人投毒嗎?
到底是星核影響了穹的智商,還是穹的智商本來就這麼……一言難盡呢?
“……嗯?等下,你的眼神好怪……”穹心虛時視線有些遊移,“丹恒和三月七已經罵過我了!你不可以再罵了!”
“哦。”極樂打算下次見面時準備好面包,塞上瀉藥扔出去。
感覺穹會一躍至半空中,一口咬住……這算毒狗嗎?
極樂看着身邊少年生動鮮活的表情,有些好奇:“失憶好像沒有影響到你。”
“還行,反正列車上失憶的也不止我一個。”
“……”哈?失憶症還會紮堆出現?
“我打算開個失憶症患者互助會,”穹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表情逐漸靜谧安詳,“大家圍坐在一起,聊天、遊戲、暢享未來、坦白病情、安慰彼此、接受自我。”
嗯?你們失憶症有什麼病情可坦白?告訴大家自己把病都給忘了嗎?
最終,極樂評價:“挺好,挺有想法。”
“不用誇我,”穹伸出一隻手,試圖阻止極樂接下來并不存在的彩虹屁,“我也隻是想像丹恒和三月幫助我一樣,幫助他人罷了。多虧了他們,我才沒有陷入失憶後遺症裡。”
極樂:“……失憶後遺症?”什麼玩意?頭痛或者神經痛嗎?
“就是……反複探究自己是誰,來自哪裡,做過什麼,有沒有親人朋友……”穹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遠處的人群,“就算找回了一些曾經,也會被‘我是不是他’,‘我是否要成為他’,以及‘我是不是我’之類無解問題拉入泥沼——我稱之為失憶後遺症。”
極樂微微挑眉。
“丹恒說,這泥沼很難掙脫,三月七說,她還沒到那步……我其實沒怎麼聽懂,就覺得,”穹嘿嘿一笑,“這種坑,得早早給它填了。”
“說到底,人的記憶本來就很不靠譜,”穹像是在給極樂解釋,又更像是喃喃自語,“就像我不記得上周的晚飯菜單,三月忘了優惠日清空購物車,楊叔落了自己的鋼筆在資料室,好幾天都沒去取,就連丹恒,也會因為一句話記不清而翻看成堆的晦澀古書。”
“被遺忘的東西那麼多,每一個瞬間加起來,難道不算一段人生?”穹将棉花糖的簽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既然已經忘掉一段人生了……多忘掉一段,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惜……當然還是可惜啦,但比起那些,還是現在正經曆的每一天更重要!或者……對了!幹脆把我醒來的那天,當做我的生日!”他掰着手指數,“這麼說來,我長得帥、能力強、一出生就擁有一份穩定高薪的工作,朋友們善良熱心,前輩很會照顧人,上司毛茸茸的抱起來又軟又暖!”
“我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過去就等我想起過去再說!”
“現在我還得享受棉花糖呢!何況!”
“我!”他叉着腰,沖極樂笑得爽朗肆意:“宇宙第一銀河棒球俠!超!帥!”
“……”極樂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穹擁有孩子一樣直率的思維,不瞻前,也不顧後,隻活在當下。
就像此時此刻。
極樂能感受到,屬于穹的快樂和滿足不斷感染着他,讓他的心被一股暖意包圍,不由自主地雀躍沸騰。
真好啊。
極樂跟着露出燦爛笑容。
小灰毛這段日子好像過得很不錯。
沒有被失憶糾纏,沒有被身世困擾,他好像天生心思通透,明白該怎麼自處,該怎麼擺脫精神上的負累。
找不到過去,就開始一段新生。
失去自我,就重新塑造自我。
……真好啊。極樂想。他雖然是個笨蛋,但卻活得很純粹,很灑脫……很耀眼。
初遇時還是張白紙,現在已經有了圖案。
金色的小太陽,吐着舌頭,笑得燦爛。
可是……
憑什麼呢?
屬于穹的快樂像冰鎮可樂,在極樂胸口不斷翻湧着氣泡,孜孜不倦地撫慰着極樂幹涸的靈魂。可大腦深處,屬于極樂本人的那部分,又有另一種陰暗的東西在悄悄滋生。
他沉默半晌,拍拍手站起身:“走吧,大哥哥。”金發的小女孩笑容甜蜜,又乖又無辜,可不知怎麼,讓穹背後一涼。
……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笑容!
“我帶你去找你的朋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邊,長長的金色雙馬尾随着步伐活潑跳動,十足可愛。
應、應該是我的錯覺。穹松了口氣。
地下拳擊場離這裡不遠,很快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
“他們就在裡面,”極樂率先邁步,“走吧,進去看看。”
“等下!”穹一把拉住小女孩,“虎克,你也要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