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了食材,姐弟兩才帶着極樂回了家。
朗道家雖然是貴族,宅邸卻不算奢華,看得出是棟用料講究的老房子,占地面積不大,保養得很好,附帶了一間精緻的透明花房。
“老弟他愛好養花,”希露瓦小聲說,像是怕被傑帕德聽見,“但養得挺差勁的。”
極樂往花房裡瞄了一眼。
果然花草們看起來不太精神,葉片蔫頭耷腦,不知道是缺水還是缺光照。
普通的貴族庭院,主人養不好花,自然會有園丁幫忙補救,可朗道家,顯而易見的沒幾個人手,傑帕德推開宅邸大門,隻有一位負責打掃的女士迎接。
廚房裡倒是還有位廚娘,正在忙碌晚上的菜肴。
看得出來她們對朗道姐弟很是尊敬,相處時還有股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拘謹,但顯然并不親近,也不熟悉。
希露瓦回到家就癱在沙發上,傑帕德倒是捋起袖子開始準備自己的那道‘驅寒大補湯’。
極樂便抱着獵奇的心态去給傑帕德打下手。
從材料開始,就讓他大開眼界。
“這是□□小皮傘,”傑帕德當然不會讓小客人幫忙,拿着食材給他介紹:“能治療偏頭痛、風濕關節炎、和神經痛,效果顯著!”
極樂:“……”真的能吃?
這朵蘑菇半球形的菌蓋呈現漂亮的靛青色,菌柄則是令人心情舒暢的淡藍色。這兩種顔色都很美,放在衣服上、花朵上、油畫上都令人着迷,但放在食材上,多少有些……危險了。
“這是寶石蜥蜴,”傑帕德繼續介紹,“這次隻取它的血液和尾巴,可以清除人體血管内的髒污,對肺部很好。”
“……”這真的不是工藝品?
已經沒了呼吸的小蜥蜴,背上生了幾簇藍寶石一樣的晶體棱柱,在燈光的折射下顯得十分華美瑰麗,尾巴則猙獰地仗着倒刺,看起來能輕易劃破人類喉嚨。
傑帕德發現極樂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蜥蜴,以為孩子感興趣,便伸手掰下那幾塊寶石塞給極樂:“乖,拿去玩。”
“……謝謝哥哥。”極樂接過那幾枚漂亮的各色寶石。
接着傑帕德又給極樂介紹了金色的苔藓、黑色的根莖、和某種未知的礦物粉末,某種未知生物的骨骼、某種……
最後他眼睜睜看着傑帕德将所有材料放進同一口大鍋裡開大火炖煮。
“……”極樂發誓,他從沒聞過那麼獨特的味道。
他說不清,但好像和死亡相近。
“剛開始是有些不好聞。”傑帕德安慰臉色不是很好的極樂,讓孩子放寬心,“等□□小皮傘的毒性被煮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極樂忽然有點後悔來到朗道家。
畢竟死于飛船失事,總比死于蘑菇中毒聽起來有尊嚴。
他回到客廳,希露瓦笑着問他,“對我老弟的湯有何感想?”
極樂沉思半晌:“希露瓦姐姐,我忽然想起家裡還有些事,或許我可以等晚飯後再來拜——”
希露瓦一躍而起抓住極樂使勁揉搓臉頰:“小弟弟!現在說走已經太晚了!你就乖乖留下來給我減輕負擔吧!你多喝一點,我就能少喝一點!”
極樂:“?!”真不是人啊你!
希露瓦多少還顧忌一點小孩子的自尊心,揉了會就滿足地放開了極樂,一邊回味,一邊啧啧稱奇:“嚯,我還沒摸過這麼細這麼滑的小臉蛋兒呢,跟煮雞蛋似的……”她的目光落回極樂臉上,好像很餓似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極樂不由裹緊了一點衣襟。
“哈哈哈哈哈别害怕!我開玩笑的!”
極樂:“……”你是不是開玩笑我還不知道嗎?
希露瓦給極樂端來了一碟水果賠罪,自己則在茶幾的另一頭,鋪開了紙筆。
“希露瓦姐姐要工作嗎?”極樂問。
“嗯……算是吧,機械屋隻是我的副業,我的主職其實是樂隊歌手……下一場演唱會快到了,但是新曲我一直沒什麼頭緒。”她托着腮,轉着筆,像每一個沒有靈感隻能幹坐在桌前的創作者一樣,對着工作冥思苦想。
極樂一邊咬水果,一邊看着希露瓦在茶幾上寫寫畫畫。
大概創作歌手都有類似的通病,她嘴裡不停哼哼着曲調,有靈感了就寫上一行,過會兒再劃掉一行,再寫,再劃……如此反複幾十次後,終于寫下了幾行曲譜。
普通人寫一首歌可能需要幾天,幾星期,可對希露瓦來說,隻需要四十分鐘。
天才就是如此,能用一段日子,體驗普通人的一輩子。
希露瓦端詳着花了自己四十分鐘生命的音符,哼哼一遍後,歎口氣,又将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得,前面全白幹。
極樂拾起那個紙團:“希露瓦姐姐,我能看看嗎?”
“可以,你識譜?”
“嗯。”他攤開被揉皺的樂譜。
即便很久不接觸音樂,可隻要極樂看見這些音符,就還是會不由在腦海裡構築完整旋律。
前奏溫柔舒緩,副歌生機盎然,最後以和弦收尾,有種春日的溫暖和煦。
極樂很少聽流行曲,但不妨礙他覺得這是首好歌。
“它是首很好聽的曲子,”極樂問,“為什麼扔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