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靈活地溜上了一棵樹,她看着同類相殘的鬧劇很快被朗普平息,因為劇烈運動心跳加快的胸腔湧起一點失望,那隻聰慧的食人魔很受它“兄弟”的信服,能讓不講理的野蠻怪物停止相殘是了不起的手段。略微喘了口氣,追逐戰非常消耗瑞秋的體力,同時剛才的驚險追逐也讓瑞秋身體爬上了輕微的戰栗感,她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拳頭,告誡自己要克制。
她并不是在害怕,那是一種長期摸爬滾打在死亡邊緣,對危險産生的勝負心、對敵人的好奇心、還有渴望與死神擦肩而過的試探欲……全部都是非常不好的壞習慣。
好在精通團隊合作的食人魔們沒有把德魯伊晾在一邊太久,它們“想”到了解決辦法,在朗普的示意下,眼罩食人魔托起了刀疤食人魔,接近6米的高度幾乎擡手就能抓住借助樹木間隙,跳躍逃離的瑞秋。隻不過它們的目标明确——毀了“精靈”可以歇腳用的枝丫。
再粗壯的樹身都承受不住食人魔接連數次的攻擊,高于食人魔攻擊範圍的樹不多,在它們的合作下,瑞秋可以落腳喘息的地點急速減少,與此同時朗普也使用強酸箭逼迫瑞秋不停的奔波在樹與樹之間,明顯想克制敏捷的“精靈”,打一場消耗戰。
為了達到:“對食人魔示弱,降低食人魔防備心。”這一點,瑞秋必須顯得被動,這是她單方面給食人魔設計的一個局。
短短幾分鐘内瑞秋逐漸慢下逃脫攻擊速度,營造出險象環生的狼狽,瑞秋捂着“負傷”的右腿,被食人魔追逐的艱難逃竄,食人魔們完全确信了自己才是圍剿獵物的獵手。
終于,在皮甲食人魔朗普射出一記轟雷箭後,瑞秋被爆炸的餘波擊中,屬于類人生物的身軀被轟飛幾米才摔落在地,朗普觀察了一會兒,見“精靈”拖着重傷的身體,爬都爬不起來,正顫抖着手臂慌張的往外掏治療藥水,魔法口袋裡亂七八糟的瓶子從她無力的手指間掉落,目之所及幾乎各個見底。
“精靈”像是被流出的鮮血糊了眼,手忙腳亂地胡亂擦拭掉額角和嘴裡溢出的鮮血,接着用還能動的手掌撐地,艱難向後挪動着,她低垂着頭,本該耀目的紅發都顯得枯萎了,完全像個受了重傷的麋鹿,死到臨頭了還散發着強烈的求生渴望。
眼罩食人魔已經迫不及待,它們的天性如此,鐘愛欣賞飽受折磨的獵物,它被兄弟砸傷了胸腹急需幾口美味犒勞自己的胃,所以搶占了可以第一個沖出去的位置大喊:“我要右腿!”
刀疤食人魔被擠得怒喝一聲,看向朗普,口涎滴答,雙眼渴望意味十足,終于朗普舉起了手中的巨棒呼喝:“吃吧!”
極具壓力的三隻食人魔急急朝着“精靈”撲了過去。
沉悶的腳步聲掩蓋住了空氣中輕微彈響,除了瑞秋捕捉到了這聲動靜,食人魔全無反應,它們的眼裡隻有近在咫尺的肉,新鮮可以撕咬的肉!
隻是這是怎麼回事?“精靈”本該無力地癱軟在地,但她仿佛突然被吹了氣似的一躍而起,新鮮的獵物手中乍現藤蔓,遲鈍的食人魔還沒想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塊到嘴的肉就迅速消失了。
朗普氣急,意識到被耍了的食人巨怪四處觀察,窟窿大鼻正配合地嗅聞空氣中“精靈”味道,鼻腔就被一股刺鼻的味道侵染,同時身體皮膚也感覺到了一些刺麻癢意。
什麼東西?是毒藥嗎!
确實是毒藥,就在兩分鐘前,“逃亡”中的瑞秋與阿斯代倫腦中的蝌蚪順利鍊接,當時的她還在森林與食人魔打拉鋸戰,内心祈禱精靈的陷阱已經準備齊全,不然他們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阿斯代倫給了她肯定的答案,他當然準備好了,并且已經挑選好了藏身之處。
剛聯系上瑞秋的時候,阿斯代倫心中想着:希望年輕的德魯伊别就這麼死了,不然屍體都不知道能找回來幾塊。欣慰的是,德魯伊狀态聽起來還不錯,沒多久他就目睹了眼前那一場堪稱絕妙的演技。
哦——要不是親眼看到,阿斯代倫不會相信他們的領隊有這個本事,那種陷入絕境後:想要掙紮、逐漸麻木、機械性祈求和不想放棄的感覺過于逼真了。讓視力極佳的阿斯代倫下颚緊繃了一瞬,又被反應過來似的松開,吸血鬼衍體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獠牙,思緒有些偏離,如果可以,他真想走到正面看看德魯伊帶着怯懦的表情,嗯……他或許會說謝謝款待?他一定會忍不住吸幹她的。
阿斯代倫腦海中緩慢倒地,死氣沉沉的德魯伊被一躍而上的身形打散了。
瑞秋紅色的發絲在大幅度動作下,不聽話地跑出了兜帽,阿斯代倫被晨光下更有存在感的紅色晃到了雙眼,緊接着就是身側枝幹輕晃,德魯伊穩穩的隐匿進了他身旁另一顆樹的樹葉陰影中,那根蜿蜒而上,成為她助力的藤蔓這才功成身退,緩緩抽離。
瑞秋的嘴角和臉上殘留着血痕,高強度的躲避運動,導緻她根本來不及擦拭,那些被利器剮蹭到留下的血迹。阿斯代倫知道自己盯着瑞秋的視線過于明顯了,但他暫時控制不住自己,畢竟品嘗過的新鮮血液的味道正順着風飄過來,溢散在空氣中的血腥氣讓他覺得時間更加漫長了。
天際被晨曦籠罩,暗色徹底褪去,光線像與黑暗争奪地盤的士兵,已經在世間打出了勝利的光暈,也将雙眼直視前方的德魯伊身後的影子拉扯變長了,她還沒從“戰場”上分心,光線拿捏着她的投影斜斜地搭在樹身上,被其他樹影“包圍”起來,活像個為了德魯伊設計的影子陷阱。
但她毫不在意,表情淺淡從容,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這一點又讓她身側的陰影“安靜”了不少,它們胡亂交叉在她身側,又變得像在支撐一塊搖搖欲墜的石頭了。
阿斯代倫覺得自己比喻的很精妙,德魯伊擅長默默觀察着周圍發生的一切,不主動介入,又不會袖手旁觀的樣子,不就是懸在别人頭頂的石頭嗎?
被毒藥奪走了行動能力的食人魔發出痛苦的嘶鳴,阿斯代倫聽到了,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回味陷阱設計的成功,他突然回憶起自己的另一件“作品”,這個德魯伊是沒看到在他們不遠處咔哒作響的骷髅頭嗎?
白發精靈突然有些索然無味起來。
‘你混合了三種毒藥嗎?’瑞秋被阿斯代倫打量審視的目光盯得沒忍住,又猜不透精靈的目的,隻能随便找了個話題詢問。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我以為你會比我更清楚。’阿斯代倫的視線回到了自己的手指上,估算起了食人魔毒發的時間。
‘全部加進去了?’瑞秋挑眉,她察覺出白發精靈情緒不對,語氣像是對發展不太滿意一樣:‘或許和食人魔的體型有關系,還需要再等一會兒。’
‘這意味着我們能離開這該死的地方了?很好,我十分希望有一張床給我睡眠,柔軟一點的那種。’阿斯代倫斜睨了眼瑞秋,發現她也正在看自己,又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視線。
瑞秋猜不到阿斯代倫在打什麼啞謎,她繼續看向食人魔的方向,正想說‘小心領頭的那隻。’異變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