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恒洲收到李百川的消息時就已經在看離H市最近的航班,看好時間之後匆匆叫了出租車去機場。在路上又條理清晰地安排完任務,趕着時間補了覺。
一份時間掰成六份用,他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好。這個世界上多的是時間沒有辦法挽回的事,而他或許要更幸運一點,付出一點時間就能再次站在他面前。
等到了酒店門口,池恒洲提前支吾了李百川一聲。
李百川顯然還處在後怕之中,明明是淩晨卻秒回了池恒洲。
【李百川:好,我要不要把鑰匙給你送來?呃,我的意思是,大晚上敲門會不會吵醒他……】
池恒洲輕輕地往門上叩了兩下,門裡沒有任何動靜,他的眉頭卻猛的一跳——李百川雖然看着咋呼還有神奇的腦回路,但本身并不是個熱衷當紅娘的人。
他和聞疏清的關系李百川早就知道了才對,前任怎麼看都不是能正大光明、理所當然晚上進同一家房間的關系。
……為什麼?
池恒洲低頭給李百川回了個“好”,眼神落在門闆上陷入沉思。
他想起和聞疏清重逢的那天,他很早就在注意聞疏清,圈子再大也大不到哪兒去,隻要留心怎麼可能會幹幹脆脆失去蹤迹。
更何況他一路爬得迅猛,一開始就有不少走歪門邪道的老闆試圖往他床上送人,雖然在後來池恒洲嚴肅拒絕了之後有所收斂,但要是他想找個小明星的聯系方式非常容易。
但他沒往前。
那次路燈下意外的重逢其實不在池恒洲的計劃中,一開始隻是知道聞疏清被帶去王老闆的包廂裡——王老闆招人嫌的商業交流方式和他本人放浪的私生活離不開關系,池恒洲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拎起外套出了門。
他從不擔心聞疏清會怎麼選擇,如果他希望用這種方式上位,那一路走來有那麼多“機會”……再不濟,他也走的很高。
他擔心的是聞疏清會怎麼處理,王老闆對于池恒洲來說不是什麼人物,但對于當時成日在各路雷劇裡刷臉的聞疏清來說并非如此。
當看見聞疏清非常利索地出來之後,池恒洲默默又上了樓,等到再下來時卻看見他們在車庫裡不知道說什麼。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又暗,池恒洲停在門邊,靠着視角差藏着自己的身影。
他看見那個陌生的人開車走了,隻留下聞疏清一個人站在原地,清瘦的身子被寬大的羽絨服包裹着,看起來孤零零的。
放在兜裡的手攥緊又松開,一種難以形容的沖動升了起來——他想看看他,不要這樣躲躲藏藏的,而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
這種沖動在腦海裡愈發放大,到最後幾近充斥着他的心髒。
他過得不好。
那我出現他就能過得好嗎?
可即使我或許什麼都改變不了,我也想抱抱他。
多久沒有站在聞疏清面前了?
池恒洲有些恍惚地看着聞疏清,或許是藝人都需要控制飲食,他看起來比過去要更瘦了些。眼睛卻是亮的,說不清是因為什麼,或許是因為路燈。
他的頭發比起之前幾乎沒有變化,乖順地落在肩膀上,看起來卻不妖異。
外面的風很冷,怎麼就穿這麼一點?難道他不會冷的嗎?為什麼那個人也不知道叫你多穿點……
萬般情緒齊齊湧上心頭,池恒洲垂下的睫毛顫了顫,終于說出了那個晚上、重逢後的第一句話:“……聞疏清?”
被叫出名字的人非常明顯地怔了一瞬間,眼神不知道往哪兒飄,頗為掩耳盜鈴地回了一句:“你說什麼?風聲太大我聽不見——”
這個重逢不在池恒洲的計劃裡,也不在聞疏清的預料之中。
畢竟重逢或許該選在一個更為體面、鄭重的日子,以此來向過去的那些告别,再或者更好地籌備未來。
可是這次見面與池恒洲想象中的鄭重挂不上鈎,雖然說不上狼狽但平凡得過了頭。
明明沒喝酒,池恒洲卻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清醒,再一次見到聞疏清隻想看得更久、更清晰一點,于是他貪婪地說:“那邊有家咖啡店,要聊聊嗎?”
提出要聊聊的是他,但其實池恒洲在那天完全是左耳進右耳出,眼神悄悄賴在聞疏清的身上,像是一個争分奪秒竊取光明的小偷。
直到聞疏清落在他的懷裡時,池恒洲還是愣的。一整枝墜滿了露水的樹枝倒在他懷裡,池恒洲隻遲疑了一秒就向趕來的店員搖頭,他說:“沒關系。”
他把聞疏清送去最近的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證開了一間房。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床上,視線随即放到他臉上。
或許得歸功于他出色觀察力,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同——聞疏清睡覺的時候是緊縮着身子的,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安穩。
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在一起時偶爾聞疏清也會躺在他的床上,懶洋洋又放松的姿勢看不見半點兒警惕。
他走近,停在床前。倏然縮進的距離讓他看到了更多,聞疏清的眉毛也是皺着的,或許是在做噩夢。
原本雀躍的心情倏地墜下。
他在難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