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攸舉杯道:“甚好。”
在永安王府裡,自然是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永安王掃向甯沉身後顫顫巍巍的人,語氣不明道:“手下人不懂規矩,伺候不好,不如拖下去殺了。”
元秋吓得癱倒在地,眼看着王府的人就要來拿他,急得抱緊了甯沉的腿。
也不知他哪兒來的力氣,甯沉被他捏得有些疼,蹙了蹙眉。
他剛要開口,謝攸擡手道:“不必了。”
他頭也不擡,聲音淡淡:“我夫人喜歡他,便留下了。”
甯沉瞪大眼,卻又覺得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憋屈地對地上的人道:“你起來罷。”
永安王也愣了下,打量着甯沉,又打量着甯沉腳下的人,呵呵笑道:“謝夫人倒是好興緻。”
地上的元秋終于回過神,聽見這聲謝夫人,又想起自己晨時當着甯沉的面求謝攸收了他,吓得腿又軟了,這次是徹底站不起來了。
用過膳,謝攸要去城内。
甯沉想跟着,謝攸沒讓,隻吩咐了下人送他回房。
他這次來代的是禦史的任,永安王治下不能,地方民不聊生,永安王卻愈發肆無忌憚。
他根本不在乎謝攸要做些什麼,也不想掩飾太平,明白地将要篡位寫在臉上了。
王府外的車架比昨日的車架豪華許多,謝攸看了一眼,隻騎了馬。
和昨日一樣,這青天白日,偌大的城府,一個行人都沒有,當着謝攸的面,永安王朝身邊的下人示意,下人便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敲響了門。
裡面的人遲遲不應,這時候,永安王才突然道:“我忘了,這個時候,裡頭的人應當去城外給自家相公送膳食了。”
謝攸擡眸,視線落在那豪華車架,扯了扯嘴角,問:“家家戶戶都去了?”
“自然。”
“那便去看看。”說着,謝攸一拉缰繩,一馬當先。
城外大片田地,還真有不少人。
目之所及,有些正在翻土,有些正坐在田邊用膳,果真是家家戶戶去了田裡。
謝攸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他牽着缰繩轉身,目光淡淡地看着永安王,道:“既然果真是如此,那便回了。”
說着,他策馬便往回走。
沒走幾步,永安王的車架追上,隔着簾,永安王聲音朗朗:“小侯爺,你覺得我這封地如何,是不是比你那王府好了許多。”
“你軍功累累,不也是被束縛在京城,聖上疑你,不然為何不肯給你封地,還非要把你從邊疆召回?”
謝攸一言不發,馬匹的步伐卻放慢了些。
許是覺得有戲,永安王又繼續道:“你若是肯信我,我們聯手,如何?”
如今撕破了臉皮,謝攸勒馬停下,朝身後回頭,他情緒不明,隻是笑了笑道:“你倒是膽子大,若是我不肯,你又當如何?”
永安王笑笑:“你若是不肯,那我隻能用些手段。”
“你帶過來的兵馬,你猜猜能扛住我多久?”
謝攸擡眸,永安王心裡更是有底,他朝謝攸暗示地一笑:“我擁有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隔着一層紗簾,謝攸看見了永安王臉上勢在必得的笑。
謝攸曾駐守邊疆,他這個人比什麼都好使,但那地方到底是離永州遠,他手伸再長,也伸不到永州。
謝攸突然笑了,是被蠢笑的。
可永安王卻看不懂這些,他望着謝攸,沒頭沒腦地說:“若是這樣你都不肯,你那夫人,興許就危險了。”
甯沉還在王府,整個王府都是他的人,要拿捏他不是輕而易舉。
謝攸的瞳孔倏地一緊,如銳利的豹,他視線落在永安王身上,一動不動。
氣氛突然僵持,謝攸帶來永州的人不多,此時他身後隻跟着幾個侍衛,而另一頭的永安王,豪華車架後浩浩蕩蕩的王府護衛,每人腰間都佩着劍。
以一敵百,即便是謝攸也在劫難逃,更何況,府裡還有甯沉這一個把柄。
對視間,謝攸勾唇,道:“你又怎麼能确定我肯順從你?我那夫人是聖上賜婚,也是被逼無奈,你對他下手,于我而言,沒有任何威脅。”
永州在南,雖是冬日,白日裡也出了太陽。
這個時間,天氣卻突然陰沉下來,黑壓壓的天沒有一片雲,壓抑着沉悶,似是要落一場雨。
下人突然掀開了簾,永安王往前坐了些許,眼裡帶着興味:“你當真對你夫人沒感情?既然如此,那我便下令,把他給殺了。”
“也不對。”永安王挑了挑眉,“雖然我不喜男人,不過,你那夫人細皮嫩肉的,應當有些意思,不如留他一命?待你死了,我将他收用了,做個妾室?”
天色朦胧,雷聲轟隆隆響了許久,終于往下滴雨,雨将将落到謝攸眼睫,他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永安王催促道。
半晌,謝攸突然笑了,笑聲不疾不徐,他沉聲道:“記着這句話,你是如何死的,就是因為這句話。”
話音剛落,百餘把劍直指向謝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