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帝紅着眼睛拍桌,怒罵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普天之下有誰會拿生死之事開玩笑?”
虔王沖丞相使了個眼色,丞相忙站出來圓場道:“聖上息怒,虔王殿下也是關心趙相師,再說了,昨日趙相師面色紅潤,說不定是回光返照呢。”
衆人紛紛贊同。
“對啊,這都說人死之前會有那麼一段時間跟沒事一樣,這便是回光返照啊。”
“原來如此,我就說相師大人最近怎麼像是痊愈了一般,明明前段時間才聽說他病重的消息。”
眼看底下大臣議論得越來越大聲,衡帝出聲制止:“夠了,下朝之後,每人去相師府給趙相師上柱香吧。”
“是。”
下朝之後,朝堂衆官員在衡帝的帶領之前往相師府。
方停了才一日的雪又開始匆匆從天上落下,相師府一片白,叫人分不清是雪還是白幡。
靈堂中擺着一副漆黑的棺材,趙觀棋正躺在裡頭。
衡帝給趙觀棋上了一炷香,對正在燒紙錢的雲松青道了句:“雲卦師,人死不能複生,節哀吧。”
雲松青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猛地埋下頭,不敢開口說話。
因為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笑出聲。
她憋笑憋得險些崩潰,好端端的,聖上為什麼非得說那句“人死不能複生”啊,到時候趙觀棋治好病被她活着帶回來,這不就複生了嗎……
使勁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強行将胸腔那股呼之欲出的笑意吞回肚裡,雲松青這才回話:“謝過聖上。”
說完,她擡頭與聖上猝不及防地對視了一眼。
相視的那一瞬,二人都有點忍不住,肩膀抖得一個比一個厲害。
雲松青氣得在心裡直罵聖上是老不正經,這麼嚴肅的場合差點把她逗笑也就算了,連他自己也險些笑出來。
雲松青兩眼一黑,趕緊埋下頭去讓紙錢燒出的煙霧飄進自己的眼睛,強行逼得自己被熏得掉眼淚。
淚水奪眶而出的同時,她嘴巴一張就開始鬼哭狼嚎:“啊啊啊令主!你死得好慘啊!”
一旁的池奉啧了一聲,小聲提醒:“錯了,大人又不是被人害死的,怎麼能說死得好慘?”
雲松青一愣,立馬改口:“令主啊!你怎麼就抛下我和整個天文司走了啊!你還這麼年輕啊……”
原本還在質疑趙觀棋沒死的那些同僚見雲松青哭得這麼慘絕人寰,大多開始自責起來,有些甚至還返回頭來多給趙觀棋上了一炷香,還給他撒了一大把紙錢。
宋九欽不知怎的,見雲松青哭得如此傷心,戲精之魂突然大爆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這一聲跟牛叫似的,在場所有人聽到後皆為一愣,紛紛将困惑疑惑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餘确站在宋九欽旁邊,宋九欽整這死動靜害他被吓得不輕,又逢衆人目光往他們這邊投過來,他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就擡腿想往旁邊挪幾步,與宋九欽這個神經病拉開距離。
顯然,宋九欽沒給餘确逃跑的機會,他一把抱住餘确,恨不得整個人都壓在餘少卿身上。
大庭廣衆之下,兩個大老爺們兒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餘确臉皮比姑娘還薄,剛被黏上,他臉刷地就變得通紅。
他剛想掙紮,那顆埋在他脖子裡嗚嗚哭的腦袋就悠悠開口低聲勸阻:“别動,萬一我笑出聲,你要負全責。”
男人說話之間的氣息盡數灑在脖子上,餘确身體猛地一僵,不知是聽進去宋九欽的話才停止掙紮,還是一時之間忘記了掙紮。
總之,宋九欽的話挺奏效,餘确乖乖站着讓他抱着,還真就不動了。
雲松青一看,這哪得了啊,她的勝負欲瞬間被宋九欽激起,她鼓足力氣,放聲大哭。
宋九欽也放大聲音,兩個人跟比試似的,一個比一個哭得起勁兒。
若是趙觀棋本人知道這兩個人為自己哭喪這麼賣力,估計會非常感動。
安分的大臣們給趙觀棋上了香也就陸續離場了,剩下的那些,都是不老實的。
尤其是虔王和丞相。
這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古怪,眼神多疑。
棺材還沒封蓋,虔王和丞相盯着面前那口棺材,似乎是在想辦法上前去仔細檢查趙觀棋到底真死還是假死。
察覺到留下來那些人的真正意圖,雲松青忽然起身,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支唢呐:“令主,我送你最後一程!”
在衆人都沒反應過來即将發生什麼時,雲松青把唢呐塞進嘴裡,小嘴一抿,用力吹出第一聲:“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