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相宜站在他五步之遙,一身紅衣,烏發高束,神情淡淡的。
在季修那句“能弄疼哪裡”之後,氣氛莫名變得有些怪異。
“喀喀——”季修自己先不自在起來,戰術性地假裝咳嗽了兩聲,才說,“我皮糙肉厚的,随便造,疼不了。”
“喀喀——喀喀——”這回換阮相宜輕咳了兩聲。
季修是有些越描越黑的本事在身上的。
不過這回他沒有在往旖旎的方面想,而是頑劣道:“距離三日之期,隻剩半個時辰了。”
“嗯。”阮相宜緩步上前,取下一旁的衣物。
季修也跟着起身。
當那雙手捏着衣裳從他身後環上來時,一向穩如老狗的季修呼吸無端變得粗重起來。
他腳下一個趔趄,不小心踩到了衣裳一腳,接着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朝一旁歪去。
他原以為阮相宜離自己這樣近,定會拉自己一把,哪知那人竟不管他死活,胳膊撞擊帶來的疼痛感教他認清眼前之人不僅是個小騙子,還是個小沒良心的。
“咝——”季修整個人摔在地上,痛得他輕呼出聲,語氣中也帶着不滿,“你怎麼不拉我一把?”
“我以為殿下是在練什麼奇功,是以不敢妄動。”阮相宜滿臉無辜。
“放——”季修揉着發疼的屁股,硬生生吞下險些脫口而出的粗鄙之言,改口道,“請問阮公子,現在能拉我起來了嗎?”
“能。”阮相宜一本正經道。
他說着伸出一隻手,居高臨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季修。
季修擡頭,四目相對時,他好想掐死面前這個此刻看起來高高在上的人。
仿佛他隻能在下,他卻可以在自己之上。
“你用點力,别又把我摔了。”季修雖然不想好好活,但也不想渾身是痛地活着,“特别保護一下我的臉。”
他這麼好看的臉可不能摔壞了,哪怕變成孤魂野鬼,也要保持美麗。
阮相宜沒說話,嘴角揚起一個不仔細看發現不了的弧度。
他拉住季修的手,一用力,将人拉了上來。
季修站穩後,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才擡眼看着他:“說吧,熬夜幹什麼?”
“殿下請跟我來。”阮相宜說罷率先擡腳朝門口走去。
季修一揚眉,沒有多問,跟了上去。
他跟着阮相宜來到汀水閣,二人拾級而上,最後站在露台處,一眼望去便将皇宮大半風景收入眼中。
夜風蕩漾,涼爽是真的,喂蚊子也是真的。
見阮相宜久久都不說話,有人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帶我來此處作甚?”季修是第一次爬上汀水閣,不明白這裡有何特别之處,“就這樣默默地站着看夜景,相對無言?”
“如果不嫌棄,我願意先陪你說說話。”阮相宜這話頗有大言不慚的味道。
季修一聽就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搞搞清楚,是你求我陪你熬個夜的。”
“熬夜不一定要說話。”
聽聽這理直氣壯的語氣。
季修“啧”了一聲,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季修快要忍不住詢問對方到底要做什麼時,阮相宜先擡頭看了看墨色般的蒼穹,而後突然微微扯開嘴角,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一字一字緩緩道:“旦逢良辰,順頌時宜。願三皇子且喜且樂,且以永日。”
“你怎知今日是我的生辰?”季修感覺心被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不過回應他的不是阮相宜,而是陡然升空的璀璨煙火。
煙火映亮身邊之人的臉,襯得那張本就令人驚豔的臉更加好看得不真實。
季修重新将目光投到半空,感受着這場意外的煙火盛宴。
最後一朵煙花落入黑暗中,夜空重歸甯靜。
季修感覺嗓子有些幹,眼睛有些熱。
真是奇怪,明明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焰火而已。
怎麼搞得多稀奇似的,好像他沒見過世面一樣。
“是誰在對面放煙火?”季修的喉頭滾了滾,到底是沒說出那個“謝”字,而是問了一個不甚重要的問題。
“是我拜托殿下身邊的那兩位侍衛幫忙的。”阮相宜如實相告,“還請殿下莫要怪罪他們。”
季修:“……”
好啊,這倆家夥都敢瞞着自己和一個外人來套路自己了。
還有啊,他是那種動不動就愛治人罪的宵小嗎?
“看在這場焰火的分上,我就不治他們罪了。”季修心裡明明有幾分感動,卻仍嘴硬道。
不過阮相宜不關心季修此時是何心情,他隻關心一件事:“殿下,三日之期已過。”
他點到即止。
季修自然明白他想說什麼,隻是……
晾了他三天就想蒙混過關?他是那麼好欺負的嗎?!
他拉平嘴角,語氣變淡:“給我一個讓你留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