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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綠珠之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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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扣扣的多愁善感。

和冒辟疆定情之後,少女懷春,吳扣扣無端就多了許多愁緒。

冒辟疆交友甚廣,當時水繪園就住着兩位女性客人,一位是吳蕊仙,一位是周羽步,都是當時有名的才女。

冒辟疆好友鄧漢儀寫的《詩觀》中記載:吳琪,字蕊仙,别字佛眉,江南長洲人。乃方伯挺庵公之孫女,孝廉康侯公女也,世居姑蘇之花岸。”

琪,就是美玉之意,所以吳蕊仙向來被認為是妙玉的原型。

從鄧漢儀的記載中可以看到,吳蕊仙也出身官宦世家,長洲即蘇州,她家世居蘇州花岸。

而《紅樓夢》中,妙玉也是【蘇州人氏,祖上也是讀書仕宦之家。】

詩觀中還說:吳蕊仙“父母見其善病,屢止之,不得也。”

意思吳蕊仙從小多病,父母屢次為她治療,都治不好。

《紅樓夢》中,妙玉同樣也是【因生了這位姑娘自小多病,買了許多替身兒皆不中用,到底這位姑娘親自入了空門,方才好了。】

後面又提到:“蕊仙生而穎悟,五歲時辄過目成誦。父母見其慧性過人,為延師教讀。”

這一點倒像黛玉,也是五歲時,林如海見她聰慧,為她請了賈雨村當老師。

【今隻有嫡妻賈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歲。夫妻無子,故愛如珍寶;且又見她聰明清秀,便也欲使她讀書識得幾個字,不過假充養子之意,聊解膝下荒涼之歎。】

可見作者并非實錄其事,除借鑒原型之外,也會取原型人物特點,做拼盤。

另外《詩觀》中還記載吳蕊仙“尤精于繪事”,意思是她精于繪畫。

關于這一點,陳維崧寫的《婦人集》裡,也有記載:“蕊仙尤好大略,精繪染。飛卿贈詩雲:’嶺上白雲朝入畫,樽前紅燭夜談兵’。蓋實錄也。”

“好大略”,就是愛談論雄才偉略,“精繪染”,是精通繪畫。所以周飛卿,也就是吳蕊仙的好友周羽步贈詩給她,說吳蕊仙早上在山上畫白雲,晚上紅燭下把酒談兵。陳維崧評論,這些都是真事。

關于精于繪畫這一個特點,作者給了書中後來同樣出家做了尼姑的惜春。

吳蕊仙的丈夫管勳是冒辟疆的複社好友,反清事敗後遇難。吳蕊仙在亂世中颠沛流離,後與周羽步一起遊杭州時,遇到了慧燈禅師,遂剃發出家,名上鑒,法号輝宗。

但是吳蕊仙和妙玉一樣,雖身在佛門,塵緣未了。

後有個河南太守慕名把她迎回家,吳蕊仙就還俗了,去了河南,但不喜那裡的喧雜,就又回來了。

“河南太守朱公聞其名,迎緻之。蕊仙終以不樂喧雜,拂衣歸”。

後來吳蕊仙就投奔了先夫的好友冒辟疆,冒辟疆把她安置在了水繪園洗缽池邊的深翠山房,即紅樓夢裡的栊翠庵的原型。

《紅樓夢》裡黛玉稱妙玉為詩仙:

【可見我們天天是舍近而求遠。現有這樣詩仙在此,卻天天去紙上談兵。】

冒辟疆和周羽步都稱吳蕊仙為绛仙。冒辟疆為吳蕊仙寫的詩中有:

“绛仙才調歎無緣,羽客飛來亦是仙。”

绛仙就是吳蕊仙,羽客指周羽步。

與吳蕊仙一起來水繪園的,還有她的好友周羽步,周羽步應該是邢岫煙的原型。她常與吳蕊仙結伴,而《紅樓夢》裡,邢岫煙也和妙玉在玄墓蟠香寺做了十年鄰居。

周羽步,姓周,名瓊,字飛卿,一字羽步,也是蘇州人。

據《衆香詞》中記載,周羽步曾為一大老的側室,後嫁一士人,士人被一個當官的人陷害入獄,讓周羽步到江北避難。數年後,周羽步金錢用盡,居于陋室,不避風雨,但她生性豁達,毫無怨尤,喜歡縱觀史書,愛吹彈,常與人詩詞和答,詩俱慷慨英俊,無閨緯脂粉态。後出家做了道姑,法号性道人。

鄧漢儀曾評價周羽步:“羽步是仙?是俠?是女子?是書生?吾不得而測之。”

吳蕊仙在這一點上,和周羽步性情相近,鄧漢儀同樣評價吳蕊仙:“撫絲桐而弄筆墨,意殊慷慨,不作兒女态也”。

鄒斯漪在《名媛詩選小引》中也說吳蕊仙“性情才華予嘉磊落性成,不作閨閣婉戀态。”

《紅樓夢》裡,邢岫煙說妙玉【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成個什麼道理。】,大概即是作者借岫煙之口,說出了自己的評價。

在書中,作者對妙玉的評價,同情之餘亦有微詞,因為《紅樓夢》有一個主題就是反諷那些反清複明,又事二主的貳臣們,所以作者偏重節烈之人,而吳蕊仙出家又還俗,還俗複又出家的行為,顯然得不到作者的贊賞。

因周步羽一貧如洗,冒辟疆曾贈藥送衣。這一點和邢岫煙也很像,邢岫煙住在大觀園時,鳳姐曾送她冬衣。

多年後周羽步再訪水繪園,曾寫詩《贈冒巢民》,提起當年冒辟疆贈藥送衣之情。

“贈藥為憐司馬病,解衣應念少陵貧。”

杜甫自号少陵野老﹐世稱杜少陵,周羽步這裡自比少陵,可見對自己的詩才很有自信啊。

吳蕊仙、周羽步這兩人到了水繪園後,與冒辟疆談詩論賦,日久生情,都喜歡上了冒辟疆。

冒辟疆在《同人集》中描述自己和周羽步的往事:“道人舊與餘深翠夜讀離騷必持鬥酒。”

說他和周羽步在深翠山房夜讀離騷,必鬥酒。孤男寡女,夜裡鬥酒,這畫面有些不可描述。

所以陳維崧在《婦人集》中寫,周羽步曾寫詩贈給吳扣扣,當時冒辟疆已經定了吳扣扣做妾,周羽步的《贈吳湘逸》詩雲:

“絮語花陰夜未央,細聆音韻轉悠揚。

君今幸作吹箫侶,侬願期為雙鳳凰。”

意思是吳扣扣今有幸做了冒辟疆的吹箫侶,她期望能和吳扣扣一起做雙鳳凰,也嫁給冒辟疆。

陳維崧說她“意蓋有為也”。就是說她确有此意。

吳扣扣看到冒辟疆身邊這麼多傾慕者,倍感壓力,那段時間常做“玉顔不及寒鴉色’之類閨房憔悴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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