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回答之後，對面的客人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想些什麼，一句話也沒有說，整個人陰森森的，仿佛正在不斷往外散發着寒氣。

便利店都因為他冷了一些，而站在他面前隻隔了一個收銀台的李薔薇，感受更加清晰，這個客人進來之前，隻是稍微有點冷，進來站定之後，李薔薇雞皮疙瘩現在還沒消下去。

李薔薇悄悄摸摸自己的雞皮疙瘩，試圖恢複正常。

客人注意到了他的舉動，挑了挑眉對他說：“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李薔薇點了點頭，放下手，猶豫了一下，給他用一次性紙杯接了飲水機裡面的冷水，繞開收銀台，走出去，把水杯遞給他。

客人伸手來接，李薔薇的眼睛突然痛了一下，以至于他沒拿穩，水杯打翻了，水潑在客人的衣服上。

客人面無表情，抖了抖自己衣服上的水珠，垂着眼睛看着自己不知濕了沒有的衣服，聲音冷冷說：“這招你對多少人用過？老套！”

李薔薇不知道說什麼好，閉着眼睛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客人不想和他計較，坐在旁邊的位置上，一副久居上位的模樣，不自覺就流露出睥睨的神态，對他發号施令說：“再給我倒一杯水來！”

李薔薇連連點頭，倒了水端到他面前，低着頭，一眼沒有看他。

他把水杯接過去，放在了桌上，往旁邊推了推，并不是很在意，但一直看着李薔薇，仿佛想研究一個世紀謎題，不得其解。

“擡起頭！”客人用命令的語氣對李薔薇說。

李薔薇微微打了個哆嗦，緩緩擡起頭來，一個勁眨眼睛，眼眶紅紅的，仿佛剛剛進了灰塵，一副即将哭出來的樣子。

客人皺了皺眉，語氣卻溫和了不少：“你眼睛怎麼了？”

李薔薇眼睛更紅了一些，卻依舊沒有眼淚，隻是看起來可憐巴巴的，低聲說：“我看不清楚。”

客人皺着的眉頭松開了一些，暗自想：看來他剛才并不是故意的，隻不過是看不清楚，這倒也不稀奇，就是不知道他的眼睛究竟是怎樣看不清楚。

“我給你看看。”客人對李薔薇招了招手。

李薔薇吃了一驚，猶豫之後，還是磨磨蹭蹭靠近了客人，想把眼睛閉上，又覺得那樣不太安全。

尤其是面前有個人的時候，把眼睛閉上，太奇怪了，簡直像是随便找一條路，不蓋被子，躺下就睡覺，居然還能睡得着一樣。

他的眼睫毛顫了顫，沒有閉上眼睛，隻是紅着雙眼，避開了客人的目光，就是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客人的臉上有紅痣。

他有那麼一瞬間是覺得，自己其實是出現了幻覺或者太想看見這東西了，以至于看什麼都是這個東西。

但他定睛一看，眼淚都冒出來了，周圍的東西都模糊了，卻還是看見那紅痣還在那裡，既沒有消失，也沒有突然變大變小證明這是幻覺。

他感到眼前一黑，不得不閉上眼睛，眼睛比之前更痛了，眼淚一股腦冒了出來，就像是突然被吓哭了。

客人看見他這個樣子，倒是也吃了一驚，眉毛沒控制住跳了跳，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塊十分柔軟的帕子，猶豫之後，遞給他說：“擦擦眼淚吧？”

李薔薇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低聲說：“我的眼睛一直都這樣，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的，但是不影響工作，您别介意。”

“我不介意，”客人略帶遲疑說完這話，又看着他問，“真的不影響工作嗎？”

李薔薇連連點頭：“真的不影響！”

“好吧。”客人仿佛是相信的，點頭說。

李薔薇拿着帕子，欲言又止問：“這東西已經被我用過了，您看，怎麼處理呢？”

客人揮了揮手，并不介意，幾乎可以說是十分大方：“送給你了。”

李薔薇臉上一紅，頓時仿佛過年收紅包似的，想要立刻收下，又礙于禮貌，非要推脫一會兒，扭捏着說：“這不太好意思吧？”

客人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從前也是見過别人發紅包和收紅包的，李薔薇現在的樣子和收紅包的小孩神态一模一樣。

客人忍不住緩和語氣道：“不必客氣。”

“謝謝！”李薔薇毫不猶豫。

客人對他揮了揮手：“你可以走開了。”

李薔薇點了點頭，回到了收銀台後面，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等眼睛好了一些，才慢慢睜開，仔細觀察，手裡這個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