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煩……”賀欲燃痛苦的吸了吸鼻子。
矛盾死了,一邊不希望他被家裡束縛着,但又害怕束縛不住他。
“其實,我說的這些你應該不會理解到意思。”賀欲燃終于轉臉看他,雖是笑着,可眼角卻帶着淡淡的嫣紅:“有點深奧,扯遠了。”
“沒關系。”江逾白看着他回避的目光:“當一個無知的傾聽者,至少你會舒服一點。”
賀欲燃轉過頭不看他的時候,其實是在後悔。他是一個情緒上頭時特别喜歡傾訴的人,如果這時候恰好身邊有人陪他,他會忍不住全盤托出。
剛才的話,也不過是在為自己的突然感性而開脫,可江逾白依然像以前看穿他僞裝時一樣,不鹹不淡的給他最想聽的答案,穩穩托住他的情緒。
賀欲燃有些難堪:“嗯,你說得對。所以就當我在說胡話吧,反正沒頭沒尾的,你也聽不懂。”
江逾白順着他的意:“嗯。”他又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如果你有一天想告訴我的話,我也願意當知情者。”
賀欲燃怔了怔,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或許吧,但大概不會。我不喜歡和别人講這些,今天,你就當是個例外,沒聽過。”
情緒是人類的弱點,而袒露情緒,其實就是在告訴對方戳哪裡最痛。破窗效應,賀欲燃曾在季森眠那裡蠢過,他一向很有記性。
江逾白睫毛輕輕顫動兩下,眼睛低垂了片刻,又重新擡頭看他,就像是一隻被主人拒絕過後又不好表現失落的小狗。
“沒關系。”他說:“不早了,回去睡吧。”
氣氛安靜下來,就好像自己真的隻是說了句夢話,而江逾白也沒有在追究。
洗好澡出來的時候,江逾白已經背對他躺在了床上,賀欲燃以為他睡了,輕手輕腳的過去關燈,轉身,剛好和江逾白對上目光。
他正撐着身體去夠床頭的台燈,年久失修的台燈散發着破舊的暖黃色,在他臉上折射出一片光影。
“能看清路嗎?要不要我打手電筒。”江逾白悄聲問他。
賀欲燃這才知道他是怕黑暗中自己失去方向感會摔倒,特意爬起來給自己開燈。
“啊,能的。”賀欲燃再一次逃避開他的目光,即使再這樣灰暗的環境裡,他們根本看不到對方眼裡的情緒:“其實,我方向感也沒那麼差。”
江逾白靜靜看着他,輕笑了一聲:“好。”
兩張床離得不遠,江逾白借着柔光看着在被子裡翻看手機的賀欲燃。
“遊戲界著名的築夢俱樂部的創始人,竟然是……”
“為什麼築夢俱樂部要突然招募戰隊,這其中……”
賀欲燃皺着眉,全神貫注的看着手機裡的内容,忽然感受到目光,他轉頭,剛好和江逾白彎彎的眉眼對上。
他不知該為江逾白看什麼還是笑什麼,斟酌了一下問:“要睡了嗎?我關台燈。”
“太黑了,你看手機傷眼睛。”江逾白又怕他太為自己考慮:“我也不太困。”
賀欲燃的手懸停了一會兒,又收回去:“好。”
江逾白還是笑着,眼睛緩慢的輕眨,看樣子就是困了,隻是他不願意閉上眼。
賀欲燃突然笑出來,按滅了手機,學着他把被子蓋好,側過身正對着他,兩人隔着台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暈,相視而笑。
“你笑什麼?”賀欲燃問他。
江逾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躺着,便于看他:“不知道,可能看你的樣子太認真了。”
“帥嗎。”賀欲燃無厘頭的一句。
江逾白緊緊盯着他,笑意未退:“嗯,帥的。”
犯賤沒得到滿意的回怼,賀欲燃淺淺翻了個白眼:“快睡覺。”
江逾白伸手關了台燈,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
屋子一黑,賀欲燃卻把眼睛睜開了,其實他根本睡不着,看着從窗簾透過的點點月光,早已做好了今晚會失眠的準備。
“不要有太大壓力。”江逾白在黑暗中出聲:“你是個很好的哥哥。”
賀欲燃懵懵的眨了眨眼,去看聲音的來源,但周圍黑漆漆的,他隻看得清江逾白的輪廓。
“突然說這個,幹什麼。”
賀欲燃把頭扭過去,卻想起來現在關着燈,江逾白看不到他眼睛裡的慌亂,所以他又擡起頭,在黑暗中肆意的望向江逾白。
“就是感覺……”江逾白拉長了下音調,顯得有一點的俏皮:“能做你弟弟很幸福。”
“噗。”賀欲燃被他逗笑:“你願意挨打挨罵啊?剛才在電話裡我可是收斂了的。”
面前的輪廓輕輕晃了晃,頭發和枕頭摩擦出沙沙聲,江逾白是在點頭:“嗯。”
“你受虐傾向吧,哪兒幸福了?”賀欲燃帶着笑腔。
江逾白沉思一小會兒:“被你愛着就很幸福。”
黑暗中,江逾白的呼吸依舊沉穩,細細的落在賀欲燃耳廓。
“睡個好覺吧燃哥。”江逾白翻了個身,似乎是在給他留私密空間。
賀欲燃終于松懈下來,呆呆的望着天花闆,回答了一聲:“好。”隔了很久他才說:“晚安。”
但江逾白沒有回答,賀欲燃回過頭看他,江逾白側身躺着,弓起的腰身靜靜的起伏,應該是睡着了,窗外月光勾勒,像是一座山丘。
轉過頭,耳畔是他均勻規律的呼吸,在那一刻,賀欲燃突然覺得有些困。
他好像很久都沒有什麼都不想,躺在那裡就覺得安心的時候了。
或許今晚借江逾白吉言,可以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