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欲燃很溫柔,即使自己已經不能清醒,但卻始終把握着節奏,讓江逾白毫無招架之力。
他似乎覺得,還要更多一點,最好是,如果能聽到一聲隐忍的嗚咽。
獵手面對獵物總是無法滿足的,于是他伸出手,在江逾白的耳垂摩挲,指尖在他耳廓打着圈撫摸,不同于唇間直白的,這是一種溫柔,半遮半掩的蠱惑。
江逾白猝不及防的往後退了一下,賀欲燃被這微妙的動作吸引,問:“躲什麼?”
然後江逾白睜着眼睛,真的不動了,靜靜聽從發落,就像是等着主人套上鍊子的小狗,乖的哪怕你現在咬上他一口,也未必會喊疼。
賀欲燃笑出來,用手指掃過他的眼尾,是獎勵。
他将指頭揉進他柔軟的發絲,按住了他的後腦。
他自以為可以很好掌握,直到看見平日裡永遠對他柔韌有餘,輕易擊潰他身心的某人,溺死在這張他親手布下的織網。
這或許是一種報複。
對于江逾白憑空出現在他的生活的報複。
突然,他隻感覺到一陣擠壓感,不料的往後傾倒。
無法做防備動作,他隻能往後退,唇瓣分離,發出聲音,如同溪水執石。
賀欲燃慌忙擡頭,這個動作,就像劃出他劇本的一筆,荒唐又不可置信。
但綿綿黑夜裡,那雙淺到發冷的眸子,早已升起一層粘稠的霧,湖底,激起層層疊浪,呼吸交錯間,再一次将賀欲燃浸入。
那是賀欲燃未曾見過的眼神。
平日裡波瀾不驚的湖面,似漲潮的洶湧,溢出窒息般的危險。
他的手還環着江逾白的後腦,他能感覺到隻是一瞬間,他發間就隐約潮熱,那是人繃緊神經時才會出現的現象。
“哥。”
江逾白開口,卻是嘶啞。
賀欲燃有很多疑惑,疑惑自己怎麼忽然下風,疑惑江逾白為什麼沒叫“燃哥。”
但面前那雙眸子隻是又暗了暗,輕霧散開,湖底,是無法預知的漩渦。
賀欲燃的心跳起來:“你……”
驚呼被他堵在口腔,胸膛裡快要爆破而出的心髒,緊貼着江逾白的胸膛。
江逾白像一隻被獵物挑釁的野獸,短暫的規避後,是憤怒,無法遏制的暴力。
那一瞬間,酒精模糊的神經,也被他風暴般的撕咬喚醒,他掙紮着,想往後退。
“夠了!”
身後忽然被一股力量抵住,回過頭,竟是江逾白曲起來的膝蓋。
賀欲燃進不得,退不得,他掙紮着扭開頭,卻又被江逾白那雙寬大修長的手指扼住後腦,被迫轉了回來。
額頭相抵,兩雙迷離的眸子相對。
“讓我……起來。”賀欲燃搖着頭。
江逾白碰上他的鼻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輕慢的說了一聲:“不行。”
很決絕,卻又像哄騙的語氣。
江逾白還在往前,還在試探他所能容納的最低底線,可賀欲燃頭很昏,那種喝醉了無法自理的感覺一陣陣襲來。
他有一種玩大了的感覺。直到這個吻結束了,賀欲燃依舊不敢相信,平日裡那樣的江逾白,吻起人來,不可退滅的掌控欲,是如此的驚人。
看不清對方的臉,可呼吸很一緻,賀欲燃似乎有些應激,心跳快的不像話。
江逾白察覺到了,試着把人抱的緊了一些,撫摸着他的後背,就像在安慰一隻被吓壞的小貓,但隻是,罪魁禍首跟他是同一個人。
賀欲燃緩了很久,也興許是他這招很有用,在最後一次撫摸後,他退開幾分。
“我要……”賀欲燃還是有些口齒不清:“我要起來。”
江逾白含糊的“嗯”了一聲,似乎是也沒能完全抽身,隻是慢慢的把膝蓋放了下來,給他留有後退的餘地。
從江逾白身上慢吞吞的挪開,賀欲燃“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背靠着沙發,賀欲燃将頭低了下去。他很慶幸屋子裡沒開燈,不然江逾白一定能看見他現在還貪在情迷裡的眼睛。
“怎麼了?”江逾白問他。
或許這是個轉移話題很好的時機,賀欲燃把頭埋進臂彎,随口說:“頭疼,很暈……”
江逾白停頓了一下:“你喝了多少。”
賀欲燃不太想理他,踢了踢腳邊的啤酒瓶:“不知道,你自己數。”
他悶氣生的很無厘頭,江逾白又無奈又想笑,他以前沒見過賀欲燃喝醉的樣子,做為調酒師卻很少喝酒,江逾白很好奇,所以曾旁敲側擊問過,但他隻說自己讨厭酒精上頭的感覺。
現在江逾白才知道為什麼,不過是一個強大成熟的大人,害怕酒精将自己的真實與僞裝剝離罷了。
他淡淡的笑了幾聲,伸手摸了摸賀欲燃的後頸:“蜂蜜水在哪?”
凸出的頸椎骨在他掌心蹭了一下,賀欲燃擡起頭了:“不想喝。”
那是一種充滿怨氣卻央求的口吻。江逾白順着他往下問:“為什麼?”
為什麼,賀欲燃不知道具體,但要說現在最貼切的,就是他不想醒酒,不想開燈,不想從地上起來,也不想讓窗外的雪停下。
更不想讓江逾白離開。
好像這其中的哪一項被打破,他都很難過。
“肚子疼,喝不下了。”良久,賀欲燃隻給出這個不合實際的答案。
江逾白看着黑夜中他亂蓬蓬的發絲,伸手撫平。
他沒再勸了,隻是從沙發上扯過一個抱枕,遞到賀欲燃懷裡:“墊着,涼。”
賀欲燃眼巴巴的看了一會兒,扯過來乖乖墊在屁股底下,然後又把頭埋進手臂。
氣氛安靜了片刻,江逾白湊近了些,問他:“餓不餓,吃什麼嗎?”
“不吃。”賀欲燃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又像是對他的存在變得敏感,往裡挪了一下:“肚子疼,說過了。”
誰都能看出來是假的,更何況是江逾白。
賀欲燃雙手搭在膝蓋,臉埋的深深的,一動不動,睡着了似的。
江逾白沒揭穿,隻是用小拇指慢慢的貼上賀欲燃的手背,察覺到他沒躲,又順着一路往下滑,直到勾住他垂下來的小拇指,輕輕的晃了晃。就像是小朋友尋求和好時的試探。
“你在生什麼氣。”江逾白耐着性子問。
“我沒生氣。”賀欲燃還是不擡頭:“頭暈而已。”
“幫你揉揉。”
“不要。”
是不要,不是不用,真的很醉了。
“那你怎麼樣才能理我,或者,願意把頭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