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見并不擔心歸今的嘴皮子功夫,隻是怕他用力過猛,把那幾個中立派吓得不敢上朝了。
“那我們便拭目以待。”清見向他一拱手,隻道,“今日戲看完了,我先走一步。”
告别幾個損友,清見匆匆回了府去。
這才剛成親,他便撇下須葉過了半日,本以為她會十分不爽,回府後,卻聽得庭中傳來許多笑聲。
“娘親,思齊害怕!”忽然間,玩得好好的思齊回過身“吧”一下貼在了須葉身上,雙臂抱着她,腦袋卻還是忍不住扭向身後盯着地上的那條小蟲子看。
她有點怕那蟲子,然而庭中的這棵老桃樹一到夏季,就會有各種各樣的蟲子從天而降。清見一度頭疼這事。
隻見這時候那蟲子在地上拱了拱,擰成麻花狀原地翻了個身,朝遠處爬走了。思齊心有餘悸地依偎在須葉的懷抱中,奶聲奶氣地說:“娘親,昂昂!”
昂昂就是吃的意思。
思齊近來喜歡偷懶,不太說實詞實句,都用她自己發明的單音疊詞代替。她很喜歡說“吃”這個字,“吃”是她掌握的新詞,覺得萬物都可以用“吃”字解決。
“昂昂什麼?”須葉與她搭話。
她松開了須葉,小手指向了那條正在疾速逃竄中的蟲子,“蟲蟲!”
須葉被她逗樂了,“它也可以吃嗎?”
嘟。思齊的鼻尖冒出一個泡泡來,她置之不理,開始兩步朝那蟲子追了上去,伸出手去直接把它拿了起來。
嘶。
清見替那蟲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心。”須葉怕她被蟲子咬傷,蹲下來柔聲說道,“思齊,蟲子也要回家,你不能把它抓走了。”
思齊略顯同情地将蟲子送了回去,并趴在地上學它拱,須葉則在旁時不時地回答着她說的胡話,頗讓清見佩服。
他還記得思齊初學講話時,叽裡呱啦胡講一通,然而與須葉之間卻有一種奇妙的交流,須葉每說句什麼,她都會“嗯,嗯”地用力來應答,好像明白她所講的内容,正在激動附和一樣。
清見那時便覺得好奇:“她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須葉的目光從小嘴叭叭個不停的思齊身上移走,回答道。
“那你們還聊得那麼投機?”
須葉道:“聊天罷了,又不是非得聽的懂。”
不過待到思齊會講人話之後,她倆能聊的内容便多了起來。時而聊雲朵,時而聊草木,時而聊雀鳥,時而聊爬蟲,上天入地無所不聊。而清見很難插得上話,大多時候如現在一般遠遠瞧着她倆,内心很是平靜。
他方知,原來人真的可以平靜到一種超然的境界,在此期間什麼也不用幹,什麼都不用想,好像鹹魚一樣靜止不動。
一陣夏風刮過,偷窺她娘倆許久的清見被抓包了。
“回來了?”須葉朝他一笑,“弱衿備了點心,思齊早就想吃了。”
思齊亦笑呵呵地上前抱住他的腿,“爹爹!”
“爹爹,你去哪裡了呀?”她伸手比劃道,“我剛剛抓了一隻大~蟲紙!”
清見将她抱了起來,向須葉解釋道:“上次我們辯議輸了一甲門,歸今懷恨在心,叫上我們去點辯了齊秋。”
“齊秋怎麼說?”
“齊秋心軟,隻是退讓。他似是表明了态度不會去梁王那邊,說不願與我們就此敵對。”
說着,三人已然步入堂中,桌案上擺着弱衿備好的點心,一碟荷香酥。
聞見荷香酥的味道,思齊像活魚似的從清見身上拱下來,速速奔過去踮腳抓起一塊,吃得有滋有味。
清見看得直想笑,側過首,卻發現須葉神色有異。
她望着那碟荷香酥,似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片刻後才走了過去,伸手取了一塊放在手心,卻并沒有吃。
“怎麼了?”察覺到她情緒有變,清見忙問。
他亦拿起一塊荷香酥,心道這不是裡京夏日最受追捧的零食麼?正是這時節應季的點心,須葉仿佛不怎麼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