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85年12月25日8:00 | 翔鷹艦中控室 ---

在851研究所的控制台前，一夜未眠的十一位首席科學家各個眼睛紅腫，神情疲憊。

維克托所長簡單和第一艦隊指揮台後的幾位高級将領互緻問候後，就端坐851指揮台中央，表情嚴肅，沉默不語。

各部主官身後，年輕的與會參謀們不由得回憶起往昔第一艦隊每周晨會的三大看點。

會議之前，是掌管木星實驗場的兩位最高負責人之間的唇槍舌劍。會議進行中，是兩位星艦艦長托科和阿羅德将軍的火爆鬥嘴，穿插着湯普森艦長圓滑的調解，收尾時，則是老謀深算的瑞德勒參謀長或沉穩持重的魏博文副參謀長一錘定音的總結發言。

每當維克托笑容滿面地走進會議室，小參謀們便一邊備茶，一邊豎起耳朵——因為他的抱怨，準會在向埃裡克森打過招呼後如期而至。

他喜歡曆數過去一周中第一艦隊官兵的各種“野蠻行徑”：毫無耐心的催促、限制選址人員的行動範圍、随意挪動實驗器材、大聲喧嘩，甚至吵得實驗人員無法集中精力……凡此種種，導緻現場實驗屢屢無法按時完成。

“那可是需要精密測量的實驗場所，不是農貿市場，大家都可以吆三喝四地叫賣——您的士兵們，噢，他們的聲音，總是充斥在背景裡，就算用最好的降噪設備，也無法徹底屏蔽！”

埃裡克森指揮官則習慣于靜靜聽完維克托那連珠炮般的一長串指責，然後，逐條反擊。

他直指實驗延遲，往往由于851研究所的實驗人員自由散漫、不聽指揮、擅自行動——甚至無視安全規約。而他的士兵們，則經常不得不為那些魯莽的家夥千奇百怪的幼稚行徑收拾殘局。

埃裡克森指了指他推送顯示區的一份數據彙總圖，總結道：“哦，維克托所長，您常說數據會說話！看，這是您那個實驗小組在每小時中觸犯過的安全規定。”他一挑眉，揶揄道：“嗯，柯林斯上校和我說，就是帶着一群幼稚園的小朋友去春遊，他的兵都會比現在更省心——至少，孩子們還知道要扯住前面同伴的衣角——而您的研究人員，就算把他們栓在引路繩上，隻消十秒鐘，他們就能跑得無影無蹤！”

“哦？裡奧，您是指那次嗎？柯林斯的兵把我的實驗助手們拴成一條‘螞蚱鍊’，讓他們去采集伴生物樣本？” 維克托掃視完數據，輕歎一聲，“啧啧，實在太可惜，那些該死的伴生物沒長腿，又不夠聰明，不能像您士兵們希望的那樣，一聲‘集合’！它們就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列隊被采集……” 維克托笑着沖埃裡克森舉杯緻意，“真是那樣，我們倆就都省心了……不是嗎，裡奧？”

每一次反唇相譏，自然又會引來新一輪的冷嘲熱諷。

不同于托科和阿羅德的直白互怼，埃裡克森和維克托這兩位好友非常了解對方的品性，善于在保持紳士風度的同時，用嚴辭利語敲打對方。

所以，隻有悉心體會才能品出他們話中的無情調侃。因此，翔星艦上一衆看熱鬧的年輕參謀們，常常早早到場，以便一字不漏地聽到這兩個老狐狸如何在過去一周内，在每個重大的籌建設施的進度、資金、維護、人員投入上的精彩對決。

隻是如今，翔星隕落，物是人非。

中控室内，已經是一群陌生臉孔的年輕參謀。

那些翔星中控室的參謀們、湯普森艦長和埃裡克森指揮官已經殉職。

而維克托失去了那個對他這個事事挑剔的朋友保持着寬容态度的老友，也變得沉默寡言——好像他知道，那熟悉的反駁聲，永遠不會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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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達指揮官宣布會議開始後，維克托率先起身緻辭。

“尊敬的梅蘭達指揮官，我們對第一艦隊官兵對飛躍号的救助深表謝意。昨晚，851研究所依據從木星收集的最新數據，對方案A和B進行了可行性評估。接下來，請埃裡克教授介紹他的團隊對方案A的評估結果。”

然而，與一貫的铿锵有力不同，維克托的聲音低沉暗啞許多，透着深深的疲憊。

熟知維克托性格的第一艦隊高級指揮官們，不禁皺眉。衆人投向他的目光中皆透出幾分擔憂。

維克托雖如往常一般衣着一絲不苟，但他挺直的脊背卻微微彎曲，瘦削的臉上，眼窩深陷，顯然昨夜休息得極差。

此刻，他略一揮手，将幾個文件夾推送至中央顯示區，然後微微颔首，示意埃裡克接過話題。自己便微合雙目，再次陷入沉默。

一臉嚴肅地埃裡克清了清嗓子，理了理垂落額前的淩亂長發，邁步走向會議室中央。

“根據秦副參謀長提供的實測數據，851計算組和天文物理組通過聯合仿真，繪制出木星大爆炸所産生的幾股隕石流的組成和飛行路線。這是飛往地球合火星方向隕石流中包含的隕石的初速度，質量分布，材料組成，……”

他點開第一個文件夾，那是一組在時間軸上展開的動态星圖，以地球為中心展開。

“首先，我們可以确定，在飛往地球的幾股隕石流中，有大量足以造成滅絕級打擊的隕石。隕石的數量本已遠超飛龍艦隊的攔截能力，而其中更有一些體積超大的隕石。以飛龍艦隊現有的裝備，無法對它們實施變軌操作。而漏掉其中的任何一顆，一旦撞擊地球，都會摧毀地球上的文明。”

“我們推演上萬次，其結果顯示，地球文明存續的可能性僅有1\%——假設飛龍艦隊擁有足夠的核彈，并成功引爆，改變了大塊隕石的軌迹。同時，東方艦隊和第二艦隊全員出動，攔截其餘小塊隕石。即便如，今後14個月内，地球仍将遭受不同規模隕石雨持續不斷的打擊。預計五個月後，在地球，人類和動植物就不能再在地表上生存……”

看向鴉雀無聲的衆人，他抿了抿幹燥的嘴唇，打開了第二個文件夾，那是今後13個月内火星的動态星圖。

“火星既無大氣層，也無月球可做屏障。所以，火星地表上的人類定居點幸存幾率極低。隻有位于火星洞穴附近的幾處地下定居點，也就是火星9區，能夠依靠火星基地的能量盾、能量罩、和能量空洞技術，抵禦隕石雨的襲擊。然而，火星基地和火星9區雖能避過隕石雨，但缺少地球資源的支持，居住區内的脆弱的生态系統是否足以維持人類的長期生存，結果未知……”

“綜上所述，我們得出以下結論：方案A，返回火星或地球，風險太高，目前不應予以考慮。”

這位頗為憔悴的天體物理學部負責人埃裡克做完總結後，已然精疲力盡。

好在，除了來自火星9區的觀察員麥克漢姆向他簡單詢問了851研究所使用數據和模型的來源，并沒人再提出任何異議。

維克托便開始介紹即将對方案B進行評估的展示人：來自計算部的梁铮和來自天文物理部的賴淩美。

姜之餘立刻坐直了身體——這兩位科學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位“851之花”，梁沐媛，的父母。

在對梁小姐的家庭背景一番調查後，他才意識到她家世非凡。其父梁铮，出身梁家，而梁铮的爺爺與韓呈棟的奶奶乃是兄妹。其母賴淩美，是著名天文學家賴明溪的長女，同時也是姜之餘母親姜瑜在東方大學的閨蜜。

當姜之餘和母親暗戳戳的打探起他未來的“嶽父母”的消息時，姜瑜笑着回憶道：“哦，那是多麼美好的時光！你寒玉阿姨天性促狹，最喜歡捉弄那些被淩美和詩語标注為‘實在讨厭’的追求者，因此得了個響亮的綽号——‘校花損友，全民公敵’。”

她頓了頓，繼續道：“想當年，你楚阿姨和你韓叔叔可是勢同水火。韓叔叔為了幫你梁叔叔追求淩美，精心策劃了無數約會計劃，卻次次被寒玉橫插一杠，搞得梁铮連靠近心上人都難。直到後來，他們兩人陷入熱戀，寒玉沒空再去四處搗亂，梁铮才得以順利接近淩美，最終抱得美人歸！哈哈……”

姜之餘聽得一愣，心中暗自嘀咕：“怪不得韓叔叔向來有懼内的名聲，楚阿姨果然不好惹……也難怪韓飛龍愛搗蛋，這大概就是他媽媽從小的言傳身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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