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悅琳的肚子實在不明顯，不過穩婆倒是驗出來何悅琳已經非處子之身了。堂内外的議論聲更大了，傅甯珞心情不好，大吼道：“人都死了，最重要的是找出兇手，告慰亡靈。你們在這裡辱罵一個死人，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沒有父母護佑，難免犯糊塗，可她一個活了十幾年鮮活的人命，還比不上那點名節重要？”

“聖人言，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現在被人害死了，連悔悟的機會都沒有。你們還揪着那點瑕疵不放，不關心兇手是誰。”

“姑娘，那你說說，兇手是誰？誰害死了這麼多人？”

傅甯珞冷冷看向公堂上一直沒再說話，陰着一張臉的張縣尉。

“兇手遲早會顯出原形。”

何悅琳有孕與否關系案情，傅文清強硬讓楊縣令請穩婆剖腹看一看，原本傅甯珞就能解剖，但她爹不允許。穩婆沒有驗過屍，但許多婦人難産，生不下來孩子，都是剪開肚子取出孩子的。

驗屍與接生不同，更加晦氣，重賞之下，穩婆才同意。

片刻後，穩婆幹嘔幾聲，洗幹淨手，清白着張臉回話，“大人，何姑娘确實有孕了，應當有一月左右。”

結果出來了，公堂内外反而鴉雀無聲，俱是驚疑不定地看向堂上那個還年齡尚小，卻闆着臉一身正氣的小姑娘。

老仵作朝她連連作揖，“姑娘果真神人也，僅憑眼力就能看出小老兒十幾年驗屍經驗都看不出的細節。小老兒着實汗顔。”

文清撐着額頭，他覺得自己閨女會驗屍的事遲早瞞不住。畢竟天下恐怕沒有誰能比他閨女更懂驗屍了。

“小...小珞姑娘，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楊縣令已經被接二連三出乎意料的事弄得混亂了，根本理不清頭緒。

“縣令大人。小女給您講個故事吧。”

楊縣令想拍桌表示不想聽什麼故事，卻被師爺搖頭示意讓她講。

傅甯珞踱步到張縣尉面前，與他對視了一眼，旋即走到另一邊。

“很久以前，某村出了一個清秀佳人，周邊的兒郎都喜愛她。但她誰都看不上，她會女工，讀過詩詞，最羨慕那些紅袖添香的才子佳人。女子命苦，早早沒了爹娘，獨留她一個弱女子。”

“隔壁村有個同樣身世可憐的兒郎，早早沒了爹，全仰仗自己小叔叔和母親養大。幸運的是，她小叔叔是個能幹的，娶了一個好妻子，還吃上了公門飯。”

公堂内外的人都被她說的故事吸引，耐着性子安靜聽，直到聽到傅甯珞說到這裡，公堂内外認識張縣尉的人都頗為古怪地看向不吭聲的張縣尉。

大家忍着耐心沒打斷。傅甯珞：“這個兒郎年少時期被他叔叔送到私塾念書，可他不是個會讀書的，沒讀幾年，便還是退了學。他叔叔又把他弄到衙門裡當差，但也沒做多久。索性有一把力氣，幹脆繼承了他爹的行當，當了一個屠夫。”

“這人也喜歡上了隔壁村美貌佳人，可佳人看不上他。佳人喜歡的是才子，她聽縣内人提起一個員外郎家的公子，漸漸的，丢了芳心。”

“一日，她鼓起勇氣，給公子寫了一封信，表明愛意。可那公子正直端方，呵斥了門子，讓門子把信還給姑娘，或拿去燒了。也免得敗壞姑娘家的名聲。”

“巧的是，那屠夫就在河對面開肉鋪，看到了這一幕，更巧的是，這公子家與他家有姻親關系，他的小叔叔就是公子的姐夫...”

“夠了！”一直沒出聲的張縣尉忽然打斷她，“小珞姑娘，我沒想到你為了脫罪，竟然編造了這樣一個可笑的姑娘，為了陷害我們，你是不是還拿了我們家的鞋樣制造僞證？”

傅甯珞見他終于沉不住氣了，索性也就不再慢吞吞講故事。

“是不是編造的你心裡清楚，窦府河對面的包大叔和施家小童都可證明我說的。”

這時，站在公堂外的包大叔夫妻抱着小阿念進了公堂。

小阿念奶聲奶氣道：“娘說，何姐姐去了河對面老爺家，糾…糾纏門子…張…張哥哥也跟去了。趙四哥哥後來還去找張哥哥問了。”

傅甯珞等他們說完，讓他們先退下。

“這位張哥哥是誰，想來大家有所猜測。而除了包家夫妻和小阿念，小女還有證據。”

“大人，”左側的張縣尉站出來道，“一個小兒說的話，如何能信。這個小珞與何家案子有重大嫌疑，證據有可能是僞造的，不可取信。”

楊縣令看着他遲疑，這時候一直跟随在縣令旁側的師爺行禮低聲道：“大人，無論證據是否可信，都應該先呈上公堂驗明真僞。若是僞造的，也可因此證明小珞姑娘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