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甯珞清清嗓音,“方才講到那佳人愛慕上了大家公子,前去送信,正好被屠夫小夥瞧見。那屠夫小夥和公子家是姻親,又與那門子相熟,于是從門子手裡得到了佳人的信。從此,李代桃僵,與佳人私會,雙宿雙栖。”
“屠夫小夥熟知公子府的事,他不能讓外人知道自己做了這龌龊事,自然瞞着所有人。怕佳人發現異常,他隻在晚上與佳人相會,又用甜言蜜語哄騙佳人,不讓佳人去公子府上找他。”
“既然不能去公子府上找他,那佳人如何與他傳信呢?要知道他替代的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不可能自己前往佳人家中取信,且若是現了原形,佳人還如何與他相好?”
“他又不能另找個人充當下人傳遞書信,怕被人發現自己所做之事,因此他想了個法子,讓佳人把書信放在公子府上側門外的石獅子底下,他每日去看石獅子底下有無書信即可。”
“如此,既不用白日與佳人相見,又能不引起佳人懷疑,畢竟男女私會不敢張揚,書信放在公子府外的石獅子底下,合情合理。”
“屠夫小夥讀過書識過字,又知道佳人給公子送信的内容,大晚上私會看不清長相,佳人被歡喜沖昏了頭腦,沒能發覺情郎異樣。但時間一長,佳人自然發現不對勁。”
傅甯珞邊說邊走到低着頭看不清表情的張屠面前,語氣忽然變的凄涼了些。
“佳人想要的是明媒正娶,而不是一直偷偷摸摸見不得人。假的不能應承何時娶她,佳人又是着急又是疑心自己是否被騙了清白之身。于是她想了一個法子,讓人撞破她與情郎的私情,迫使公子娶她。”
“這時,恰逢有路人前來投宿。為了不讓公子生氣,和她離心,她想出一計。讓路人留宿她家,她裝作着急去給公子送信。心裡卻猜到門子可能不會幫她送信,因為情郎告訴過她不要上門找她,而最初那一次送信,她被門子呵斥過是騙子。”
百姓們被她說得故事吸引,提起心來,知道後面發生了命案,說不定就和此有關。傅甯珞說着歎息一聲。
“佳人的計謀得逞了,信确實沒能到公子手中。而巧合的是,那個假的也因為小年降至,早早關了肉鋪回家準備,沒能看到她送信這一幕。更可悲的是,假的喜愛佳人,早早準備了漂亮發簪想送與她當禮物。”
說到這裡,她語氣一沉,看着張屠的頭頂,“當夜,滿心歡喜的假的照常前往,路經偏房,卻聽到裡面有男女聲音。他愛極佳人,隻以為佳人是自己的,但那晚,他懷疑佳人與其他人厮混在了一起,自己的美夢破碎了。一氣之下,他從佳人廚房摸出菜刀,撬開門,亂刀砍殺了二人。”
“殺了人,他冷靜下來,這時候卻發現不對勁,床上的女子竟不是佳人。”
堂上内外的人心都糾起來,就如同親眼見到了她所說的一切,看到那個瘋狂殺了人,但冷靜下來後卻發現弄錯了之後的震驚與慌張的情郎兇手。
“殺錯了人,做錯了事,這該如何是好?”
“假的在衙門裡當過差,有個當差的叔叔,冷靜下來,他第一時間想要掩蓋。怎麼掩蓋呢?”
“偷走死者的包袱,死者包袱裡沒有多少錢,反而有官府的憑證。”
“假的終于慌了,死者竟然是個官。他怕引來大官調查,生出一計,幹脆亂刀毀了死者二人的容貌,讓人分辨不出他們是誰。然後偷走死者所有的物品,裝作是小偷或者死者的仇家幹的。”
“他很聰明,知道打掃現場,掃除了自己的腳印。但他一身血衣,又拿着兇器,怎麼辦呢?”
“正好,回家經過一條河,他把偷走的東西包括兇器和自己的血衣都沉入河底。這樣誰都不知道是他殺了人。”
說到這裡,站在始終不肯擡頭,但背脊繃緊的張屠面前的傅甯珞長出一口氣,她轉身走向大堂上自己專屬的太師爺,坐下。
“第二天,沒等來情郎的佳人發現死了人,驚慌失措下引來過路的村民。等村民去報案,她反應過來不能讓人發現她的私情,于是把自己和情郎的信燒了。但她又想着日後情郎不認賬,私心下留了一封情詩藏在枕頭裡。”
“兇手一夜難眠,怕東窗事發,當日跟着其他人去佳人家看衙門辦案。他原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可他叔叔一手帶大他,太了解他了,看見他有異常,便找機會問了他。為了這個唯一親手帶大的侄子,知道一切的叔叔隻能幫他遮掩。”
聽到這裡,張屠終于有了明顯的反應,放在地上的雙手握緊成拳,但始終不發一言。傅甯珞冷眼瞧着。
“案發現場的痕迹需要處理幹淨,送給佳人用來讨好佳人的首飾也必須拿走,避免人查到侄子頭上。可佳人家中剛被衙役們搜查過,隻丢失單獨幾樣首飾豈不是更惹人懷疑。于是,當晚佳人家糟了賊。”
“佳人被關進大牢沒交代實情,更沒暴露他的存在。兇手舍不得佳人,更讓他們下不去手的是佳人入獄後,不适應牢獄裡的環境,出現了孕吐。”
“兇手家裡還沒有孩子,這是他們唯一的後人。兩人都心軟了。兇手的小叔想着總能利用自己的職位便利,讓佳人脫罪,至少能把孩子生下來。”
“公子家中的門子,知曉兇手看過佳人信。守城門的守衛兵知道死者身份。如何處理?給他們一筆錢,哄騙他們離開原地。由此,這二人莫名失蹤。”
“兇手的小叔叔拖着案子,準備讓其不了了之,再想辦法把佳人救出去。誰知,縣裡偏偏來了...”說到這裡,傅甯珞輕咳一聲,郁悶接下去:“來了一個女煞星,先是抓了縣内的一夥賊子,又好管閑事盯上了何家案子。還竟然讓她查出了蛛絲馬迹。”
原本聽的入神,卻不妨聽她這般孩子氣氣呼呼自稱,還厚臉皮自誇,公堂内外的人都笑起來。
傅甯珞不在意坐得更舒服了些。
“更巧的是,衙門内有一個熱血正義的好兒郎,他也查到了公子家。還找到了何悅琳與窦家有牽扯,以及兇手與何悅琳有關系的證人。這一幕都被公子家河對面賣肉的兇手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