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态度溫和,不似那些大官動不動就吓唬呵斥,屋主夫妻惶恐之色稍減,起身回話。
“昨晚你們二人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據實講來。”
王啟安:“昨…昨日,我夫妻二人如往常一樣,先去早市開鋪子,到了下半晌歸家給孩子們做飯,大約酉時後,草民二人看見趙公子和韓公子送呂公子回來,他們二人常來找呂公子,因此草民夫妻對他們兩人都很熟悉。”
“呂公子似是有些微醺,下馬車時晃了一下,趙公子兩人還笑稱用不用扶他進屋,呂公子說自己沒醉,能自個走。”
“趙公子的馬車走後,我夫妻二人照顧好孩子,乘夜休息了。大約到了快二更天的時候,我們夫妻二人被吵醒,聽到呂公子這邊傳來激烈的争吵,說什麼詩,什麼小人之類的。”
“之後和呂公子争吵之人摔門而去,呂公子大罵了幾聲,然後就沒了其他動靜。我夫妻二人也自此入睡了。”
傅文清:“死者罵了什麼?”
“罵…罵王公子剽竊小人,看見他都以為恥之類的。”
“你确定?”
“确定确定,呂公子在我們這兒住了一年多了,他很熱心,平常我們有書信想找人代寫,都是他幫忙,從不收錢,他還教草民兒子讀書,人特别好,他遇害了,我們都替很他不平,不會聽錯的。”
傅文清:“這個王公子就是王诘?”
“是…是,他去年也來找過呂公子,也争執過,我們記得他聲音。”
“王诘走後,你們沒再聽到其他動靜了?”
“沒…沒有了。”王啟安解釋:“草民夫妻住的屋子離這兒不算近,當時又已經歇下,若不是大聲争吵,草民夫妻二人是聽不見的。”
王啟安夫妻下去後,傅甯珞問起嫌疑人王诘。
“聽松泉大哥說,此人頗有來曆?”
'來曆'二字她加重了語調,傅文清斜了她一眼。
“王诘和死者一樣,也是留京備考的。此人前年科考落榜,後投了行卷給齊王,齊王頗為欣賞他,便将他介紹給了珍玉公主。此人如今是公主府的座上賓。”
本朝科舉不糊名,因此考生們在科舉之前都會先想辦法揚名。向權貴們投行卷便是常用的一種方式。
這王诘攀上珍玉公主,等同于踏上了一條青雲路。
當然,前提是他沒有殺人。
傅甯珞雖非男兒身,不必科舉,但父親是朝廷大員,家中又有一個讀書的兄長,耳濡目染下知曉許多科舉之事。
“王诘大晚上跑到死者家中争吵,有何仇怨?”
“因為一首詩。”
傅甯珞鮮少見父親這般嚴肅,“什麼詩。”
傅文清便簡要說了二人的恩怨。
大約三年前,王诘來京趕考,租下宅院後便一心苦讀,甚少與人結交。
然而天不遂人意。
科考落榜後,他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
之後他才在一個朋友的勸說下開始應酬,揚名,去年八月,他做了一份行卷投給齊王。
問題就出在這裡,他給齊王的行卷裡有一首詩:《登高》。
這首詩被人說是剽竊,作詩之人其實是一個叫韓任辰的貢生。
而死者與韓任辰是好友,韓任辰作詩時他就在旁側,第一個聽見。
剽竊之事死者與韓任辰等人得知時,王诘已經獲得了珍玉公主的青睐。
韓任辰不願意為此得罪公主,想要作罷。死者卻秉性耿直,剛正不阿,常常替好友打抱不平,更不願意與剽竊的小人共處一室。
每次見了王诘必要大罵。
王诘也因此與他多次起過争執,并且矢口否認自己剽竊,堅稱《登高》就是自己所作。
據他自己辯解,前年重陽節他也去了城外青山獨自登高,此詩是他在山上所作。
“他說詩是自己所作,可有人證?”
傅文清:“他說那日自城外回來後,與前來送重陽糕給他的屋主談起過此詩,但那已經是韓任辰在山上作詩之後的事了。”
也就是沒有人證了?
“就因為此,王诘殺了死者?”傅甯珞捏着自己下巴沉思,“如果要殺,豈不是殺了韓任辰最好?”
傅文清:“死者是關鍵人證,他一死,詩的事就說不清了。如果死的是韓任辰,事情反而對王诘不利。”
讀書人都重名譽,又意氣用事,若是王诘剽竊還殺害詩的原作者,那些讀書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這時候,小池子驗完屍,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