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樓上一身龍袍的皇帝和皇後站在最中間,身後是一群官員,她爹就站在其中,臉上挂着溫和的笑。
傅甯珞看了兩眼皇帝和皇後,因為距離太遠,除了威嚴,面容看不太真切。
“怎麼還有個道士?”
在皇帝旁邊陪着的不是王公大臣,竟然是個穿着白色廣袖道袍的中年道長。
因為相距太遠,也看不清那道長的五官,隻注意到他衣袂飄飄的道袍,還有隻用一隻木簪固定的烏黑發髻,一把飄逸的胡子垂及胸口,真是仙風道骨,大道至簡。
自古皇帝信奉天師,但自從她來京之後,從沒聽說過朝中還有個天師啊?
“應該是新近得寵的,既然能站在聖上身邊,應該有些過人的本事。”
“什麼過人的本事?能通鬼神?”傅甯珞抓着盧景生的袖子遮遮掩掩地說。
“裝神弄鬼還差不多。”
聽出他語氣的警告,傅甯珞無趣癟嘴,不再關心那道士,
相距太遠,傅甯珞看不清上面的情形,正想找個人少的地方往裡走,卻發現觀燈的百姓忽然都雙手合攏,作祈願狀,不由奇怪地問旁邊的一個年輕姑娘。
“這位姑娘,你們這是在…”
那年輕姑娘睜開眼,見是一個戴面具的小姑娘,便指着上方宮樓處道:“姑娘看見那盞呗點亮的燈了嗎?那是陛下讓人打造的金童玉女神花燈,請大師開過光的,現在是大師算的吉時,吉時點燈,我們在向玄女祈願可。”
還有這好事?能祈願?
傅甯珞眼睛一亮,朝那上方看去,隻見勤政樓上的一角挂着一盞美輪美奂被點亮的金童玉女神花燈。
習武之人視力比普通人好,所以即便相距如此遠,使勁看還是能看清楚一些燈的樣子。
大約三四歲小童那般高,用的白玉翡翠做荷花地,琉璃做的金童玉女兩個童子盤腿而坐,手中共同捧着一個美如玉的美人瓶。
整盞燈流光四色,十分漂亮,傅甯珞盯着那形似菩薩手中淨瓶、卻用彩色顔料描繪了一副活靈活現的玄女側卧圖的美人瓶使勁看,總覺得那瓷瓶有點眼熟。
“師兄,你有沒有覺得這瓷瓶有點眼熟?”
傅甯珞捏着下巴仔細思索,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身旁的盧景生笑着說:“你忘了,你八歲那年,我帶回來一個美人瓶,和這個一模一樣。”
盧景生眼神比她還好,她看不清的東西,在他眼睛裡都很清楚,傅甯珞常說他是貓頭鷹的眼睛。
經由記憶絕佳的師兄提醒,傅甯珞立即想起來了。
“九天玄女下凡塵,落入淨瓶栖魂甯,俗世紛亂莫攪擾,千古神方沐其身?”
“你還記得這首詩呢?”盧景生見她眼睛閃閃發亮,擡手便輕輕敲了一下她額頭,“那時候你迷信,因為這首詩,從二師兄那裡偷了一堆藥材泡花瓶。結果沒把玄女喚醒,反而差點毀了瓶子。氣得我們罰你閉門思過和打掃所有屋子。讓你改了信鬼神的事,你還非犟嘴說世上肯定有鬼神。先生都被你的冥頑不靈氣死了。”
說到迷信這件事,傅甯珞不好意思起來。
雖然從小沒見過鬼神,但她相信世界上有鬼神,隻是人看不見,也不幹擾世間而已。
因為迷信,在師兄将那個九天玄瓶送給她當花瓶插花,同時講述了一個關于玄女瓶奇異事情時,她就當了真。
據說那玄女瓷瓶燒制而成時,天上流星劃過,忽然墜落下來,霎時光芒四射,刺得燒瓷瓶的工匠們睜不開眼。
等那陣光芒消失後,瓷瓶上多了一個側卧的美人,美人渾身金光閃閃,眼眸威嚴不可直視,光芒緩緩收進瓶身内後,大夥再望過去時,那美人已然閉上眼睛酣睡。
正巧有一大師路過,見之大為吃驚,雙手朝天跪拜而呼那首詩:九天玄女下凡塵,落入淨瓶栖魂甯,俗世紛亂莫攪擾,千古神方沐其身。
世間神方無數,但能稱得上是千古神方的隻有孫思邈的千金方。
千金方早已下落不明,不知流落何方,她一個小女孩手裡怎會有,因此随意拿了神醫二兄的藥材胡亂折騰。
最後被師兄們發現很是責罰了她。
“你那個是宮裡賞賜的?”宮裡的瓷瓶都是貢品,怎麼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流落在外?
四周都是人,為掩人耳目,傅甯珞語調壓得很低。
“不是,”盧景生同樣壓低聲音,“我那個是我父親的朋友送給他的。那瓷瓶是他親手燒出來了,因瓷瓶潤白如玉,極為細膩,因此才有了之後天下聞名的鈞瓷,成為了貢品。”
“我父親那朋友極為擅長畫神鬼壁畫,每每所畫活靈活現,玄妙異常,彷佛真有神鬼栖身其中,随時能脫離石壁而出。因此許多人稱他能通鬼神。那瓷瓶上的玄女便是出自他之手。”
“眼下這個……”
他話沒說完,但傅甯珞猜到了。
是仿造的。
竟然有人敢拿仿造的東西進獻給皇帝,真是好大的膽子,也不怕被發現滿門抄斬。
“師兄,”傅甯珞忽然抓着盧景生的袖子往人群外走,“跟我去一個地方。”
盧景生被她忽然一拽,扶了扶腰,被迫跟着往人群外擠。
“嘶——你慢點,慢點,你想去哪兒?”
傅甯珞很興奮,回頭道:“師兄,我想到呂玄直案中我遺漏了什麼,我們去呂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