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東西坐着等,原本以為還要多等上一會兒,沒想到才坐了一會兒,就看到白術推着輪椅飛快回來了。
“那邊的木器店剛好有一把做好的,小的給了掌櫃的五十兩,就把它買回來了。”
傅甯珞:……真有錢。
五十兩銀子,都足夠買一輛次一等的馬車了。這二人,比她師兄還敗家。
“你為何不跟老闆說租恁下來?” 傅甯珞忍了又忍,沒忍住,“你家公子腳傷再嚴重,也至多三五日能正常行走。租賃三五日還回去,便是老闆獅子大開口,也不過兩三兩。”
“且你跟老闆說,還回去日後還能租給其他人用,隻要不壞,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說不定一兩銀子就能給你使用。”
從沒思考過還能這樣省錢的主仆倆面對一個小姑娘如同看“傻子”般同情眼光,齊齊被鎮住了。
作為小厮,白術三歲起就被挑選出來跟在他家主子身邊伺候。
韋家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從不用為錢财發愁,便是一個奴仆,吃穿都比一個富庶家的主子還好。
白術從小所學便是如何伺候主子,如何辦事能讓主子滿意。至于錢,能用錢辦到的事都不是事。主子還會誇他辦事得力,又快又好。
不用主子自己費心。
此刻被傅甯珞點出,白術很快反應過來,“傅姑娘說得是,小的日後定在持家方便多多向您學習,日後還請姑娘多多提點小的。小的也好為我們家公子多多盤算,省些酒錢。”
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三人都沒放在心上。
白術放好輪椅,想扶他公子坐下,餘光卻掃到靜靜等在一旁的傅甯珞,眼珠一轉,忽然捂着肚子面露痛色,“公子,小的可能吃壞肚子了,容小的告退片刻。”
好好的怎麼就忽然吃壞肚子了?韋澗素蹙眉盯着小厮不似作僞的急色,颔首讓他走了。
白術一走,他便瘸着腿站起身,自己坐到了輪椅上。
第一次坐輪椅,坐下後比街上的行人矮了一大截,讓他渾身不自在。
調整了兩個坐姿,才勉強适應,低着頭左右看看,才弄明白怎麼使用,他正準備将雙手放到輪子上生疏地推動時,輪椅自己滾動了起來。
“多……多謝。” 韋澗素臉上閃過一絲别樣的情緒,沒回頭,卻對身後幫忙推動輪椅的姑娘道謝。
他還不太習慣與人道謝,尤其是他們兩個之前還打得你死我活。
但很快面色恢複正常,雙手緩緩放開了兩個椅輪。
“不客氣。”
傅甯珞卻沒任何不自在,她與人打架打輸是常有的事,心态十分好。
不至于因為這點小事真的記恨韋澗素。
兩人半生不熟,不說話着實讓人尴尬,傅甯珞主動閑聊。
“先前你進京時,不願意讓我進大理寺,就是因為我是我爹的女兒?”
韋澗素點點頭又搖搖頭,“這隻是其一。”
“其二呢?”
“你一個女孩兒,夾在中間會很難做,你若是喜歡破案,跟着你爹才是最好的,雖然頂着你爹的光環,功勞也會被說成你父親的,但你能過得自在。”
“沒想到你想得還挺多的。”
“隻是有些體會罷了,官場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一旦涉入,身不由己。”
就好比傅文清,明明楚芸提的誘餌一事确實很有效,但他在楚芸提出後卻隻字不提,隻是因為身在官場,許多事不是表面那麼簡單,他不敢同意,也不能同意。
傅甯珞:“身不由己是因為你們想往上,人有所求,就有所付出,當你所付出的不是你想付出的,就有了身不由己,但我不同,我不想往上。”
韋澗素柔和地搖頭,“你不想往上卻不代表你沒有弱點,你父親是你的弱點,你也是你父親的弱點,有弱點,就會有人将你的弱點變成身不由己,為了擺脫身不由己,你就需要往上爬。”
傅甯珞垂眸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她一隻手握住椅背均勻的往前推,另一隻手摸着自己光滑的下颌,這是她偶爾的小習慣,好像這樣想事情就能得到靈感。
權利鬥争,素來無人能獨善其身,許多人都是被迫拉下水的。
“可是我們又不止當官這一途,我和我爹還可以回家種地啊。”
韋澗素不可置信:“……種地?”
“對啊,我爹當官十四年了,從我出生起就在當官。存下來的積蓄也就幾畝良田和莊子。勉強夠他喝酒吃肉。”
“日後不當官了,他能給人教書賺點小錢,說不定比當官俸祿還高。”
“要是還想當官,就去小地方做個縣令,那些地方勢力也打不赢我,無非是俸祿少點罷了,但沒關系,我養得起他。”
這是韋澗素從未想過的。
大概就是有家族和孑然一身在朝的區别吧,有家族的,牽一發而動全身,沒家族的,隻要放得下,還是有機會灑脫離開的。
傅甯珞推着韋澗素往第一個丢失的十四少女家走去。少女名叫孫思,五年前買針線時失蹤,之後就再也沒回家。
孫家隻有孫思的母親方氏在家,聽兩人說來了解她女兒失蹤一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