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女兒,自然是不會遠嫁的。
可傅姑娘問的,又豈是他将來的女兒。
思索片刻,他沉吟道:“傅姑娘,尋常不會有誰家将閨女嫁太遠,除非是聯姻需要,或者夫家因事搬離。”
“若實在相隔太遠,每年會有書信和節禮往來,如若單方面斷了聯系,其中一方會派仆人去打聽情況。”
韋澗素以為她是為自己日後的親事擔憂。
“傅姑娘要是怕自己日後嫁遠了不能常常回家,可以就近嫁在京城。”
傅甯珞搖頭,她自然不擔心自己日後會嫁去哪裡,便是一輩子不嫁人,她也能過得比很多人都好。
她不過是替那些柔弱無依的女子們感懷罷了。
越接觸外面的世界,她就越能發現一些以前在深閨中不知道的真相。
就好像她以前一直不明白,女孩也是人,也是親生的,養了十幾年,為何這些感情就不足以讓為人父母,為人親眷的他們多花一點時間去關心關心她們?
不過如今有韋澗素這番話,她心情好受許多。
世上的人總是不相同的,有好的,有差的,有生來就是債的父母,也有生來就是大樹的父母。
“韋大人,”傅甯珞忽然擡頭望着他的眼睛,幹淨地笑了一下,“人可能生來就運氣不好,但不會一直運氣不好的對不對?”
“隻要我們相信,我們努力,總會等到好運氣來臨。所以,那些姑娘們現在很糟糕的遇到了壞運,我們幫她們把好運找回來吧。”
對上她烏黑純淨充滿希望的眸子,韋澗素總是嚴正的臉楞了一下,旋即忽然緩緩淺笑了一下,“傅姑娘。”
“嗯?”
“以前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不是能剖開心腹說話的人。
眼前的小姑娘說得每一句話放在以前都會他覺得好笑,想着女子就是天真。
可他們不分日夜地一起查案,見過她為了那些少女們有多努力。
傅甯珞有時候不把話說出來,反而在行動裡更認真。因為她無時無刻都在想着如何破案,如何救回那些少女們。
韋澗素對上她認真而充滿希望的堅定眼神,那顆一直堅硬的心忽然就柔軟了下來。
“啊?”傅甯珞不明白他為何忽然說起這個?
但很快她便順着杆子往上爬。
“你本來就是小人之心。”
這話傅甯珞說得理直氣壯,韋澗素可是從藍田縣認出她身份後,就懷疑她進大理寺目的不純。
“不過沒關系,我們兩家是對家,你不喜歡我也很正常,就像我也不喜歡你一樣。隻要不影響我們查案,我不跟你計較。”
準備好一番推心置腹的話剖白自身以求和好的韋澗素被這一句話刺進了心窩。
近兩日相處而生出志趣相投,惺惺相惜的心思還未成行便徹底涼涼。
他因為她進了大牢一次,被“女鬼”關到洞裡傷了腿。到底誰跟誰不計較?
聖人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誠不欺我也。
“但你下次再欺負我,攔着我進大理寺當官,我會讓你好看的。”傅甯珞話音一轉,昂首居高臨下斜睨他。
韋澗素張張嘴。
想說自己沒欺負她,也沒攔着她進大理寺當官。
而今她都已經是陛下親封的大理寺司直了,他還如何阻攔?
但想到進京那日,故意裝作不認識她,把她押到大理寺,不讓她進大理寺,在城外追周冒時,打傷了她。
确實——也算欺負了她。
她愛憎分明,不喜歡他情有可原。韋澗素歎氣一聲。傅甯珞看向對門大門打開,院子裡擺滿了和未做完的木工,冷冷清清的沒人了。
“王家人都抓住了?”
韋澗素也恢複了以往冷靜嚴肅的模樣,同樣看了一眼王家打開的門内。
“王媒婆的丈夫一直在家給人定做家具,看起來不知道他妻子做的事。我讓白術叫了人帶他去衙門,他吓得腿都軟了。”
“他兒子還在酒樓跑堂,我已經讓白術叫人去帶他。”
傅甯珞:“白術回來了?那王媒婆情況如何?”
“白術把王媒婆送到街上的醫館就回來了,現在那裡有其他人看守。醫館的大夫說王媒婆情況不太好…”
傅甯珞歎氣,王媒婆忽然出門還正好和他們擦肩而過的事誰也沒預料,她幫着父親查案多年,也經常遇到各式各樣的意外。現在談論誰對誰錯都無濟于事,還不如思索以後再走訪時,應該如何防範疑犯逃跑和自盡。
傅甯珞講述從張氏那裡打聽到的消息,同時習慣使然,走到他輪椅後,握住輪椅後背緩緩推動。
兩人往衙門走。
韋澗素靜靜地聽她講述打聽到的王家情況,聽完理智道:“張氏知道的不多,隻知道王媒婆做了多少媒,時不時出城,至于王媒婆和什麼人有勾結,是不是騙子她都不清楚,還是應該找到和王媒婆勾結之人,她一個人不可能犯下這麼大的案子。”
傅甯珞也是這樣認為的,“王媒婆撞牆顯然是知道東窗事發,畏罪自盡,她要是死了未免太便宜她了。我聽說她做的媒許多都是外地的,那些女子可能都被騙了…也不知她們現在如何了。等回衙門,我讓我爹把她們都找回來。”
傅甯珞沒說找回來以後怎麼辦,但總有辦法的,至少先确定那些女子都是安好的。韋澗素這才明白剛剛她為何問出嫁女之事。
推己及人,反求諸己,将心比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