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盧景生下意識收起了吊兒郎當地自在姿态,颀長的身軀緩緩站直了,他同樣回得認真:“若你不停留,我們便一起走,我在等你辦完事。”
傅甯珞搖了搖頭,仿佛隔着無法超越的山海,遙遙與他對視,眸光堅定,“無論我留下與否,我是否辦完我的事,你都不應該因為我而停留,盧景生,十歲以前,我事事不如你,比武輸給你,做文章也輸給你,琴棋書畫樣樣要跟着你學,我耐不住性子,你就拿銀子勾着我,讓我學這學那,現在我學有所成,總有你比不上的地方。”
傅甯珞自小聰慧,少有不及人的地方,驕傲,自信,張揚,固執,便是她的代名詞。
遇上盧景生,她才像被馴服的野馬,撒歡的腳步慢了下來,開始乖乖聽話,學那些她不耐煩學的東西。
女兒家該有的禮儀,大家貴族該有的見識,那些文鄒鄒的詩詞歌賦,還有意境悠遠陶冶情操的琴棋書畫,每一樣都沒落下。
盧景生帶領她看過世上最好的風景,陪着她一點點長大,如果有誰能牽着她手帶着她往前,那個人一定是盧景生。
可也因為這樣,她在他眼裡,永遠是一個需要人扶着長大的小師妹。
十六歲的他帶着十歲的她長到十四歲,二十歲的他還能帶着她繼續長大,他永遠比她大六歲,也永遠走在她前頭。
傅甯珞不想追趕下去,那沒有意義。
姚璐鳳說他們真情永存,可若是知道這份情其實隻是師兄妹情誼,定會啼笑皆非。
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盧景生對她那麼好,好到所有人都不及她在他心裡重要,但他就是從來沒有把她當一個姑娘家看過。
傅甯珞時常懷疑自己沒有姑娘家的魅力,所以無心情愛又害怕麻煩的盧景生才毫無芥蒂的待她好。
傅甯珞憋了許久,今日終于忍不住把話都說了,“今年冬天我就及笄了,不是五年前那個隻想着霸占你的女孩了,以前我可能喜歡廣闊天地,以後我可能喜歡京城繁華,我欲我所求,你欲非我所求,該放下的是你。”
言罷再次轉身走了,這次都沒等他,自己一個人入了城。
望着她獨自走遠,盧景生滿眼茫然:“……”
話題怎麼就轉到這裡了?
還有,現在的小姑娘都如此善變嗎?
喜好說變就變。
十歲以前,她巴巴跑過來振振有詞說喜歡他,以後陪着他闖蕩江湖,遊曆大江南北,那時候小姑娘捏着小拳頭,一臉認真,讓他和幾位師兄好一陣笑。
短短五年,她就變了,變得連他都不懂她了。
想到剛才小姑娘對乾仁帝的評價,盧景生不由心懷忐忑,師妹長大後竟然喜歡昏君這樣的男子?
盧景生忙追上去,一通引經據典,苦口婆心的勸谏,說跟着昏君那樣的男子肯定吃盡苦頭,昏君好色,喜新厭舊不長情,還說皇帝對不住皇後,寵愛其他妃子的事。
總之,就是務必要把她的喜好掰過來,不能眼睜睜看着她眼瞎看上一個人品不行的人。
傅甯珞左耳進右耳出,心底長歎,冰凍三日非一日之寒,她說再多,也無法輕易改變笨蛋師兄這麼多年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