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二比她精神好些,就是有些餓,揉着肚子回答:“赈濟的大戶人家看似多,但實際上拿出來的糧食很少,我去的北城門粥鋪,那個什麼王家粥鋪,說自己每天拿了一袋糧食出來,其實就一兩鍋水,裡面丢了幾把米。”
所以他今天走了二十幾裡路,隻喝了兩碗清水似的粥,還有自己懷裡藏着的幹馍馍,現在得是前胸貼後背,很不得前面飛來一隻雞讓他烤了吃。
傅甯珞也餓,餓得頭暈眼花,還強打着精神說:“高家粥鋪也這樣。我剛跟着人去了糧鋪和高家,糧鋪換糧,一畝田換一小半袋糧食,高家多換了一倍。”
“那高家還行?”
傅甯珞淡淡道:“一畝上等田,換六鬥糧食,你覺得呢?”
“一丘之貉!都不是好東西!”陸二大罵。
傅甯珞深深點頭,問:“你怎麼看平春縣的蔣縣令?”
“還能怎麼看,平春縣的縣令不好當啊。”陸二歎息,一個縣勢力盤雜,外地來的新縣令無權無勢,要鬥過這些地頭蛇,除了難他想不出别的,至少他肯定是做不好的。
傅甯珞無言,“誰問你這個了。”
“那問什麼?”
“我是問,你覺得縣令是好人還是壞人?”
“那就說不準了,誰知道他有沒有被人拉攏,蛇鼠一窩了呢。”
陸二後腦勺靠在城牆上,望着即将落下山的夕陽,嘴裡叼着一根不知哪裡拔來的草,因為饑餓,他蔫哒哒說:
“從我們打聽的消息來看,他以前确實為民謀福,幫着百姓春耕秋收,不懼強豪,為百姓做主,這次救濟百姓也很積極,是個好官。”
“但現在不是出事了麼,誰知道他有沒有被人說服,摻一腳。然後做一些表面功夫。”
傅甯珞氣得直接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你這說了等于沒說!”
陸二躲開她的手,“你怎麼又打人!不是你讓我說的嗎?現在反過來怪我。”
“我要是知道你說一通話都是廢話,我就不問了。”
“行行行,我說的是廢話,那你說點有用的呗。”
傅甯珞就不和他打鬧了,坐直了說正事,“若是都按照你這麼懷疑,我們做多少都沒用,因為這也說不定,那也說不準,這也有可能,那也有可能,調查了半天和沒調查有什麼區别?原地踏步有屁用啊。”
陸二啞然,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但他擺爛,“反正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壞,你能看出你說呗。”
傅甯珞分析道:“至少在此之前,蔣縣令以前做的不錯,百姓也很感激他。面上來看,他是個好官,能力不錯,人也聰明。”
陸二點頭表示同意。
傅甯珞長歎一氣,抿了抿幹燥的唇,整個人靠着牆,有些疲倦,“這個縣情況複雜,整個事件也迷霧重重,從結果來看,錢糧丢失對誰有利?阻止百姓順利領到糧食,誰能得到好處?”
陸二順着她的思路仔細想答案,“自然是誰偷了錢糧誰獲利了,這麼多錢和糧食呢,誰不想要啊?百姓們拿不到糧食,就要流離失所,賣田地賣兒女,過不下去往外地逃。”
“最後得利的自然是那些買了田地的鄉紳富豪了……”
說到這裡,陸二不由一頓,一雙眸子慢慢睜大,不可置信的問:“是那些地頭蛇想吞并田地,歸攏災民成為佃農或者下人幫他們幹活?”
傅甯珞沉着臉點頭,“有這個可能。不能拿到糧食,能逃出去的隻有一小部分災民,沒錢沒糧,餓着肚子靠兩條腿,還拖家帶口的,能走多遠?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将田地或者兒女,甚至是自己買身給那些高門大戶。”
“這是一箭雙雕啊,害的人家破人亡,呸!一群黑心肝的!”陸二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傅甯珞當沒聽見,繼續分析,“隻要縣令不是個傻子,就不會在這個檔口幹監守自盜的事,他要是為了錢财,慢慢搜刮,還能少了好處?”
陸二撓撓腦袋,仔細思索道:“可你的推論隻限于錢糧丢失的事情被上面知道了,可平春縣災民進京後,事情鬧到了朝廷耳朵裡,這是蔣縣令沒預料到的吧,要是這件事沒捅到京城,那他盜走這麼多錢糧,再和那些大戶勾結,中飽私囊,是這個詞吧,他有理由貪墨啊。”
傅甯珞沉思,覺得陸二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錢帛動人心,冒險發國難财的人不少。
“陸二,我發現你變聰明了啊。”
“那是,你别總以為我笨,我都是被你打笨的。”
傅甯珞不肯承認自己欺負小夥伴,嘴硬道:“誰打你了,我就是碰了一下你。”
“呵,每次碰我都啪啪,你怎麼不說幫我拍灰呢?”
“對!我就是幫你拍灰!”
鬥了一會兒嘴,陸二更渴了,拉着傅甯珞起來,“先吃點東西吧,吃飽了再查,我都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