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們正在蔣縣令的帶領下挨家挨戶搜查,忽然冒出來一群拿着鋤頭棍棒的災民,逼問蔣縣令赈災錢糧的下落,蔣縣令竭力安撫災民,反被人唾罵,推搡之際,蔣縣令受傷了。
他們隻能帶着人退回來。
說話間,下人已經提了熱水進屋,傅甯珞知道蔣縣令一時半會沒辦法見他們,帶着四個大理寺衙差往前衙去。
才走到放糧食和藥材的庫房,源江婉就被幾個衙役護送了回來,她同樣一身狼狽,草帽掉了,頭發散亂,雨水順着她的臉往下流淌。
一看就是和蔣縣令一樣,手無縛雞之力,被送回來避一避。
源江婉不欲在傅甯珞面前丢了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竭力保持鎮定,自以為平靜地解釋了幾句,往自己住的廂房而去。
傅甯珞沒管她,帶上四個大理寺的衙役繼續往庫房而去。
縣衙外還在對峙着,災民們雖然被鼓動,情緒激烈,但礙于京城來的大官鎮守在前方,勸說他們,而他旁邊還有拿着刀劍的護衛衙役,畏懼之下沒敢直接往上沖。
兩廂對立,誰也不肯退步。
漸漸的,災民們看出來京城來的大官隻是勸說,并不像想動手把他們怎麼樣的樣子,鬧事的人膽子漸漸變大,正想着往裡沖進去大鬧一番,趁機搜刮一些錢财糧食就跑,一個衣着華貴的公子哥不知道被誰推搡了出來。
他被推得往前一栽,結結實實摔到了台階上,腦袋往那石階上一磕,“哎喲!”那公子哥一聲吃痛聲,暈暈乎乎半天才反應過來,擡起手捂住疼痛處,殷紅的血從他寬大的手指縫中流出來,霎時染紅了手掌。
“公子!公子!你怎麼樣了?”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伴随着一個梳着丫鬟發髻的粉裙小姑娘舉着傘撲到了貴公子身邊。
那丫鬟看到貴公子一手的鮮血,頓時花容失色,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尖叫起來。
“公子!公子!你流血了!天呐!怎麼辦呀?快請禦醫,禦醫!”
站在台階上方的韋澗素和白術差點噴笑,窮鄉僻壤,千裡之外,哪裡來的禦醫,再說了,禦醫長什麼樣傅姑娘見過嗎?
梳着丫鬟發髻的傅甯珞盡職盡責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一邊喊着禦醫,一邊顫抖着去輕輕拿開“貴公子”按着傷口的手,等看見一片血淋淋時,又是一通刺耳的尖叫,“公子!您傷到頭了!殺千刀的!敢傷公子您,等回京,奴婢定要禀告陛下,治他的罪!”
邊說邊拿手帕去捂“自家公子”“磕破”的腦袋。
陸二要愛死憋住才不至于笑場,裝作虛弱無力的眩暈狀态,趴在台階上,免得被人看出來他面色扭曲。
傅甯珞裝扮的丫鬟見狀,立馬兇神惡煞地掉轉頭,對着人群破口大罵,“好啊!你們這群刁民!膽敢害我們公子!你們知道我們公子是什麼人嗎!”
“貴公子”陸二心中想:什麼人?鄉紳土财主家的傻兒子。
然而他内心的話災民們不知,他們被尖利的女聲震得心尖一顫,這話他們熟!每次縣内有錢有勢的貴公子們帶的下人們都是這般開場白!
這丫鬟又是禦醫又是陛下,莫不是皇子王爺?
衆人憂怕,又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等着這姑娘道出貴公子的身份來頭。
可這丫鬟不按常理出牌,不喊出名号,直接開罵了。
“你們這群不知好歹,恩将仇報的惡民!”
一群人一聽,不對啊,他們做什麼了?怎麼就成了不知好歹的惡民了?
有人張口就準備反駁,卻被小丫鬟連珠帶炮的一頓轟罵,“聽說你們縣遭了災,陛下仁心,特意派人救助你們,我們公子聽說你們赈濟錢糧被偷了,帶着糧食想救民于水火,不惜抛下大部隊,先行連夜奔波而來,結果呢!”
小丫鬟指着他們痛心疾首,悔不該來的表情,“你們卻暗害我們公子!故意推到他撞到頭!你們看看,看看!這血!這傷!你們擔待的起嗎你們!”
小丫鬟罵罷,蹲下身抱着一言不發,似乎有點呆滞,有點發傻的貴公子嚎啕大喊,又是心疼,又是抱不平。
災民心底發怵,這位公子是欽差大臣?還是帶着糧食來救助他們的好欽差?
而他們把欽差推到了,害得人家公子傷到了頭,這可如何是好?
人群中那兩個穿青灰布衫得小夥皺着臉,露出狐疑的表情,兩人暗暗使了個眼色後,其中一人大聲質問,“你說是欽差就是欽差啊?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小丫鬟狠狠轉過頭來,瞪着一雙濕漉漉本就大的杏眼,像是撲過來打人的兇樣,“我什麼時候說我們公子是欽差了!”
衆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剛剛不就是小丫鬟自己這麼說的嗎?怎麼又反口了?
小丫鬟一抹眼淚,惡聲惡氣地道:“我們才不稀罕做什麼欽差呢!我要帶我們公子回京,和陛下禀明你們縣的所作所為!我們公子要是腦袋出了一點問題,我家主子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罷,小丫鬟手指着他們後頭道:“你們還看着幹嘛!回京!這破地方我們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