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不一樣了?”
傅甯珞去看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他内心究竟在想什麼,盧景生眉目生的十分俊美,像是盛滿無數星辰,四目相對,傅甯珞一開始還能強撐着直視,之後臉如同被火烤一樣,越來越熱,最後實在支撐不住,紅着一張臉躲開。
兩人靠的極近,她整個人被高大的身影籠罩,額頭幾乎碰到盧景生的下颚,像是被他整個人抱在懷裡,鼻尖萦繞地都是熟悉溫暖的氣息,傅甯珞臉頰上的溫度越來越高。
她忍不住去抓蹭到手背的錦緞衣袖,一下下摳上面的淺藍繡紋。
“因為我是你師妹?”
盧景生歪着頭想想,似乎這是個難回答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說:“不是師妹,也對你好。”
傅甯珞心底酸酸澀澀的,說不清這樣的回答是讓她高興還是不高興,不上不下,沒着沒落的。
下半夜,傅甯珞坐在走廊外值守,睜着眼睛默默盯視着黑夜中的西北城内的情況,盧景生進屋睡在塌上補眠,天剛亮,他就醒了,趕她回去睡覺,自己則繼續和楚芸帶上人搜查。
源宗裕昨晚在城外将就休息了一夜,傅甯珞回到縣衙時,看到衙役在搬糧食和藥材,說昨晚一場大雨,今日一早就有部分災民病了。
怕傳染其他人,源宗裕帶着他們繼續搭棚子,把病人單獨放在一個油布棚裡照料,如今災民區忙得不可開交。
此時她還不知,除了災民區,城内高家、王家等幾個大戶人家門外也鬧得不可開交。
昨日她提醒後,部分災民一早守在幾個大戶人家布施的粥棚前,眼睜睜看着隻煮了一鍋粥,而且還隻放了兩三把米!
可氣的是,那負責分粥的下人還不耐煩地嚷嚷他們熬了七八鍋粥都布施完了,他們主家多麼心善,耗費了多少糧食…..
災民們一氣之下,堵上了門,罵他們不要臉。
“不是說每日分發的粥都費了三五袋糧食嗎?我一大早就去排隊了,根本沒多少,還騙我說什麼早去的人領完了,簡直是放屁!”
“就是就是,京城來的姑娘說的沒錯,若真有這麼多糧食,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領完!”
“他奶奶的,老子為了瞧個究竟,昨日就在城外施粥攤子不遠處歇着的,今日天沒亮我就去排隊了,瞧的真真的,他娘的實際上隻煮了兩鍋粥而已!”
“天殺的,分明就是騙我們,還号稱善人,不過是一群欺世盜名的鼠輩,我呸!”
“高家的人出來!我們今天來就是讨教個說法的,你們如果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就不走了!”
........
門房子一聽,這可不得了,被人堵上門聲讨,主家的名聲全毀了!
忙腳步不停息地跑進内宅禀報。
“豎子爾敢!”
高老爺子臉色黑沉,擡手一掌狠狠拍在桌上,可惜桌子紋絲不動。
他似還不解氣,怒火憤湧的拂袖一掃,桌上的茶盞飛出去老遠,啪一聲碎了一地。
刺耳的聲音讓廳堂裡坐着的兒子兒媳們心頭一顫。
老爺子還是第一次如此這般沉不住氣,在衆人面前發火,要知道老爺子二十歲掌家,帶領高家一路爬到了平春縣首富的位置,三十年的沉澱,從來都是風輕雲淡,成竹在胸的風姿。
也因此,無論是府裡的主子下人,還是外面的生意夥伴,對老爺子都很信服。
可這一次,老爺子竟然當着他們一衆小輩的面發火,讓高府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心慌不已。
某種不詳的預感萦繞在他們心頭。
“爹,現在怎麼辦?您拿個主意啊。”高家大公子起身走到屋中間請示道。
“都被人堵上門來了,還能怎麼辦!裝聾作啞驅逐他們離開嗎?姓韋的他們等着看我們好戲呢!老夫經驗數十載的名聲,豈能付之東流!”高老爺子錘着桌子吼罵。
老爺子最倚重的長子都被罵了,高家其他三個兒子兩個兒媳靜若寒蟬,無人再敢開口觸老爺子黴頭。
好半天,高老爺子自己壓下了火氣,開口吩咐,“讓人搬一袋糧食出來煮粥分發,老大,你出去平複那些災民,就說是下人們辦事不力,陽奉陰違,欺上瞞下。”
說着深深的看了一眼長子,“知道怎麼做了吧?”
“知道了,爹,我現在就去。”高家長子高玉淳行了一禮,匆匆退下。
“爹,真要把這麼多糧食散出去?平白養着那群低賤之人,憑什麼……”
“你給我閉嘴!”高老爺子剛咽下的怒火又噴了出來,“沒腦子的東西!給你一張嘴是讓你吃飯活命的,不是讓你顯示自己蠢的!”
罵完次子,高老爺子一伸手環指一圈,“就沒一個頂事的,都給老夫滾!”
廳内坐着的站着的一衆人兒子兒媳趕緊低垂着頭紛紛疾步而出,生怕被老爺子逮住罵,高家次子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咬着牙氣洶洶離去。
等所有人都走完,隻剩下高老頭一人時,他臉色發狠地攥緊右手,恨恨道:“黃毛丫頭,一個奴婢,也敢跑到老夫的地盤撒野,你敢跟老夫叫闆,那老夫就來領教領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