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跟着師父的?”
“你走的第二年。”
“謝謝。”
唐捐說完就走了,徐笙繼續窩在牆角看書,環衛大媽開始清理街角的垃圾,他才進去。
尋真報社1995年到2000年的所有報紙,唐捐花了三個晚上看完,五年的每天都有報道,唯獨少了1998年10月10号的。
他打電話給報社主編,主編說他是調任,之前的事他不清楚,他又打電話給舊貨市場的老闆,老闆說他三年前在一個廢品站收的,唐捐又跑去那個廢品站,現在變成了公共廁所。
老闆建議他去市圖書館找找,唐捐在舊報區待了一整天也沒找到1998年10月10号的那篇,不死心的他又在網上的舊報專區搜索,也沒找到,奇怪的是,10月10号以後,江易白就從尋真報社消失了。
那幾年,網上關于桑莆醫院的消息,是醫院培養出唐轍這樣的心髒病專家,遠赴美國學習,魏郁被評為全國優秀院長,2000年10月,桑莆醫院公改私,當年就評上了三甲醫院。
一周後的司法考試現場,唐捐出了考場腦子裡還是1998,回到律所,江宇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
“唐律,怎麼樣?穩過吧?”江宇穿着黑色的休閑西服,扣子沒扣,露出裡面的白T。
“還好,荊旺的事你處理好了?”唐捐。
“嗐,别提了,那老頭最近高血壓犯了,正擱桑莆休養生息呢,住的那叫一個豪華啊,包了一整層,不知道的還以為去度假了呢。”
“桑莆?”
“對啊,他們醫院專門為高幹病房建了一棟十八層高的樓,住的都是大官,配的都是最好的醫生跟護士,全天候服務,我前兩天進去還得層層安檢,比進故宮都麻煩。”江宇搖頭晃腦,迎面碰上他師父。
眼睛滴溜溜轉了半晌,手從唐捐的脖子上滑了下來,小聲喊了聲師父。
“我讓你關注荊氏的股市行情,你跑哪兒去了?”藍陌沒看唐捐,眼睛一直盯着他徒弟。
“不是你讓我一大早把柚子送回D社嘛,以後這種事别讓我去了,半路遇到我姐,解釋大半天,還以為我跟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
江宇嘀嘀咕咕的,唐捐沖藍陌招了下手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唐捐剛走,藍陌就拎起江宇的後衣領子,上了去76層的電梯。
隔着門,唐捐聽到了江宇的怒吼,藍陌,你個老王八蛋,放開我。
網上這幾天都是未成年□□殺人案的讨論,據最新報道,施暴者錢博钰三年前就對自己的同學實施過性侵,導緻被害人患上了抑郁症,兩年前跳樓自殺,錢博钰被責令家長管教,被害人父親在赤藥集團樓下拉橫幅,為女兒讨公道,被保安打斷了右腿,丢了工作,如今跟妻子在街上擺攤兒維持生計。
此消息一出,網友們紛紛表示,錢博钰不死不足以平民憤,很多網友跑到赤藥集團樓下開直播,往錢博钰父母的車上扔臭雞蛋,爛菜葉,人肉搜索,查到赤藥集團的董事長是錢博钰的爺爺,上任藥監局局長陸向民妻子的弟弟。五年前,陸向民涉嫌貪污受賄罪被判十年有期徒刑,隻待了一年就出來了,新的熱搜出現在頭條,打倒官官相護,官商勾結,還中國司法一片清朗。
一石激起千層浪,赤藥集團股價大跌,股民也紛紛跳出來抱怨,要判錢博钰死刑立即執行。
一周後,唐捐接到法院的法律援助申請,接受被害人家屬的委托,為其辯護。
見面的地方是在被害人的家,工地上的集裝箱活動闆房,七八平方,被一層塑料隔闆隔成兩半,各放着兩張床,牆上貼滿了獎狀,從一年級到現在。
被害人的父親叫遲忠,四十出頭,在工地上負責捆鋼筋之類。個子一米七左右,穿着深藍色的橫條紋秋衣,皮膚黝黑精瘦,眼窩凹陷無神,自從女兒出事後,他就沒再上工,地上散落一地的啤酒瓶,垃圾桶裡都是泡面袋子。
他從床底下掏出一個藍色的方形矮腳塑料椅,遞給唐捐,又從箱子裡取出一瓶純淨水,放在小圓桌上,讓唐捐喝。
唐捐兩手抱着水瓶,說好,接着從包裡取出筆記本和筆。
“您之前有沒有見過錢博钰?”
遲忠頭耷拉着,輕輕搖了兩下。
“那,遲雪跟他是什麼關系?”
遲忠擡頭,盯着唐捐,嘴唇顫抖:“我女兒不可能跟那種人鬼混在一起,網上都是謠言,他倆沒處對象,沒有......”
“法醫的鑒定結果,遲雪的□□推測是在事發前兩個月破的,兩個月前,遲雪有沒有跟您講過她哪裡不舒服?”唐捐兩個大拇指反複摩擦瓶蓋,頭微低。
遲忠“蹭”地站起,身子往後倒,唐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扶到床上坐。
“兩個月前她在朋友家的飯店幫忙,晚上就睡在朋友家,開學一周前才回來,你的意思,那個時候,小雪她,她就被那個畜生欺負了......”
“她的那位朋友,叫什麼名字?”
“韓熙,小雪的同班同學,她倆關系很好,經常騎電動車送小雪回來。”
遲忠從兜裡掏出碎了屏的手機,打開相冊,翻了沒幾張,唐捐就看到兩個女孩沖着鏡頭比耶,背景是天安門廣場。
“她還有沒有其他要好的同學?”
遲忠關了手機,抱在胸口,皲裂發紅的手不停顫抖。
“同學說她身上一股鐵鏽味,沒人願意跟她玩,除了韓熙。”
“錢博钰的家長有沒有找過您?”
遲忠搖頭。
“好,如果他們來找你,您記得開錄音,如果他們有不法行為,記得錄視頻。”
“行,還有要問的嗎?”
“我今天跟您講的東西,您不能告訴别人,也不要發在網上,這樣也是保護遲雪,可以嗎?”
遲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