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巍給唐捐接了杯水，放在他跟前兒，來，唐律師，喝水。

“謝謝，我的委托人想了解一下案件的相關情況，我想再看一下報案人的筆錄，可以嗎？”

“你等一下，我去取。”

顧巍取筆錄的空蕩，唐捐在牆上看到一張陳年老錦旗，時間是2001年，送給支隊長賈賢的，當年從家裡把父親抓走的人就是他，在報紙上宣布父親畏罪自殺，屍體被燒掉的也是他，除了張萬堯，他是離父親最近的人。

唐捐盯着牆上的錦旗發愣，顧巍拿着檔案袋在他眼前晃了好幾下才把他叫醒。

“來，唐律。”顧巍把卷宗放在唐捐手邊。

唐捐回過神，一張一張翻着，看到病曆記錄那裡，心裡有了譜。

“顧警官，滕茜9月25号的病曆記錄顯示孕期兩周，說明應該最早在9月1号，最遲在9月2号，9月3号發生的性關系，而我的委托人在9月1号4點就離開了學校，9月1号到9月4号之間都沒讓報案人進過他辦公室，也沒跟報案人有過接觸，這些東西監控一查便知，因此可以推斷報案人的流産非我委托人所為。至于沙發上的□□分泌物，一般半個小時就揮發了，怎麼可能留到現在？”

唐捐分析得頭頭是道，顧巍又拿過卷宗翻了翻，筆帽在牙齒上敲了敲，“哎呀”一聲。

“唐律不愧是名校畢業，腦子是比我們靈活，我都忘了這一茬了，最近案子多，師父顧不上我，就讓我一個人瞎忙活，我還沒來得及調監控。”顧巍撓了撓頭，憨憨地笑着，虎牙很是顯眼。

唐捐也笑了，說他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随後顧巍帶着兩名警員去北大調了監控，秦昱的确沒有說謊，另外還查到了昨天淩晨三點，滕茜跟一個陌生男人進了曆史系辦公樓，雖然秦昱所在的那層監控壞了，但根據其他樓層的監控和對秦昱辦公室的痕迹搜查，發現了滕茜跟那位陌生男人的腳套印，最後确認，那位陌生男人是滕茜的男朋友。

經過詢問，滕茜承認了跟男朋友合夥誣陷秦昱□□的行為，秦昱在下午三點出了刑警隊，他堅持要帶唐捐回家吃飯，說給他做梅香排骨。

秦昱家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綠蔭環繞，噴泉洶湧，保安看到唐捐讓他登記一下身份證信息，秦昱說是家裡親戚，不用那麼麻煩，保安堅持要寫，唐捐拿過名單冊，順手寫了。

在電梯上，秦昱吐槽這個保安不懂變通，怪不得總是被投訴，唐捐說都是職責所在，挺認真一小夥兒。

秦昱扶了下鏡框，沒說話。

電梯在10層停下，一梯倆戶，對面就是秦昱他們家，秦昱密碼還沒輸完，門就開了，溫樾手裡拿着灰色棉拖靠着鞋櫃，看到秦昱把鞋放在了地上。

秦昱要去穿，被溫樾一把拽過，說那是給唐捐的，秦昱扶了下鏡框，去鞋櫃裡取自己的白色棉拖。

“爸爸。”秦尤懷裡抱着《灌籃高手》第2冊，一個大跳躍挂在了他爸的腰上，抱着脖子不撒手。

溫樾拍了拍秦尤的肩膀，說爸爸剛回來，别累着。

秦尤不為所動，一直讓她爸給抱到了沙發上。

唐捐換好拖鞋還在門口站着，溫樾抓過他的手，帶到沙發前，看父女倆還在鬧，溫樾眼神在秦昱臉上掃了好幾圈，秦昱立馬拍屁股起身。

“哎呀忘了，小唐你先坐，我去給你炖排骨。”

秦昱邊說，身子就到了廚房，黑色的圍裙也上了身。

秦尤屁股往唐捐這邊挪了挪，貼着他耳垂說謝謝哥。

溫熱的氣息在耳廓打轉，有點兒癢，唐捐摸着耳垂說不客氣。

溫樾這時端來一盤草莓，挑了顆最大的遞給唐捐，唐捐接了，秦尤在一旁搖頭晃腦，說哥回來，媽媽就不愛自己了。

唐捐摸她的頭，說她小氣鬼，秦尤大眼睛滴溜溜轉，說媽媽其實一直都很想他，每次視頻完都一個人偷偷抹眼淚。

唐捐沒接她的話，一口咬下草莓尖尖，挺甜的，祁老要少吃。

溫樾在廚房當幫工，時不時遞個盤子碗啥的，但凡聲音大點兒，秦昱立馬縮脖子揪耳朵，像個小孩兒。

唐捐問秦尤，你爸一直都這麼怕你媽嗎？

秦尤糾正他的用詞，說是咱媽，唐捐笑了，捏她的鼻子。

秦尤說媽媽是爸爸世界裡的一束光，讓他在人生最低谷的時候可以喘息，所以要把媽媽當公主寵。

還說昨天的炸醬面，是她十年來第一次吃媽媽做的，以前她以為媽媽不會做飯，現在知道了，是有人不讓媽媽做。

秦尤在說她的父親，唐捐腦子裡也是父親，記憶中他跟母親經常為一些小事争吵，每次都以父親跪搓衣闆結束，下次接着吵，接着跪。印象最深的一次争吵，是父親離開的那年，他倆在陽台吵架，吵到最後母親去了閨蜜那裡，父親一個人坐在陽台抽煙，抽掉一整包，一晚上都沒進屋，他早上起來肚子餓，父親帶他去薛記吃肉包子跟油條，父親那天的臉色很沉重，讓他一定要好好學習，将來長大一定要照顧好母親跟祁老。

第二天，父親的胳膊就被人砍了，在醫院住了一周才回去。

随着一聲梅香排骨來喽，唐捐從過往的記憶中抽回。

四菜一湯，梅香排骨，番茄炒蛋，嫩炒豬肝，香辣蝦，西湖牛肉羹。

秦昱坐下後還沒摘圍裙，讓唐捐嘗嘗梅香排骨的味道，唐捐夾了一塊，排骨嫩而不柴，唇齒間有烏梅的清香，他還是第一次吃酸甜口的排骨，吃完沖秦昱豎起大拇指。

秦昱笑眯了眼，鏡片上一層薄霧，說喜歡就常來家裡玩，做給他吃。

唐捐笑了笑不說話。

溫樾起身給秦昱解了圍裙，讓他坐下趕緊吃吧。

吃完飯，唐捐問秦昱要不要告滕茜诽謗，秦昱說算了，都還沒畢業，背個罪不好，在網上道個歉就好了。

唐捐想不通，憑什麼遭人背刺還要替他人考慮。

據警方的調查，滕茜的男朋友是因為沒考上秦昱的博士生而心生怨恨，他比另一名被錄取的人初試高二十分，卻在複試被刷了下來，後面了解到那位被錄取的同學在本科階段就很受秦昱的喜歡，也在知名期刊上發表過論文，對宋文化也有特别研究。他懷疑秦昱偏袒自己的學生，也曾在微博上發文求公正，學校告知他今年報名人數很多，根據政策要求，今年老師隻能帶一個博士生，也有很多比他分數高的人被刷了下來，都是正常流程，沒有違規操作。

滕茜的男朋友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就跟滕茜合夥誣陷，以圖讓秦昱名譽掃地，就算最後發現是誣陷，他的目的也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