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戚總。”唐捐沖人點了下頭。
“陳總還是坐下說話,小心閃了腰。”張萬堯自行坐在紫檀木圈椅上,唐捐抿了一口茶,跟着坐了下來。
陳嵬笑着坐下,說張萬堯還跟年輕時一樣,脾氣爆。
唐捐端着茶杯看了眼張萬堯,光看側臉,就知道他馬上要爆了,得嘞,誰讓人家是大佬呢。
“唐律師近來屢遭橫禍,沒去山裡求個符?”
一直低頭的人終于有了聲音,唐捐這才打量起眼前人,這不那天給他兜裡塞轉運符的?
“你還好意思說,自從接了你那個符,我還真是血光不斷,運氣嘛,也是相對來說,有好有壞。”
屋裡有了跟他同齡的人,唐捐一瞬間放松下來,眼睛盯着男青年看,戴個眼鏡,換了身皮,還真沒認出來。
“你的血光之災都來自于你内心的執念,放下就萬事平安。”
青年放下茶筅,把剛打好的茶雙手捧着,舉到唐捐面前,茶色為白,有小沫,唐捐隻當它是咖啡,一口悶了,嗓子眼兒微苦,嘴裡發甜。
“謝謝,你如果說我明日死,那我今日照舊,無妨。”
“你是無畏,那你死了,你的身邊人呢?”
唐捐心一晃,身邊人,母親有家庭,祁老有徐笙,他自始至終,都一個人。
“你算錯了,我身邊沒人。”
“哐當”一聲,黑釉茶盞掉在了地上,陳嵬一臉心疼:“哎呦,好幾萬的寶貝兒,就這麼cei了?”
戚柏舟蹲下身子撿,手裡捧着幾個碎瓷片放在桌上,唐捐瞥了一眼,戚柏舟掌心正往下滴血,他急忙從眼前的木盒裡抽了幾張紙将他的手包住。
“戚總,您這傷要處理一下。”
唐捐眉心緊巴巴的,戚柏舟卻笑了,說沒事兒。
“合着今日有血光之災的是戚總啊,燕斐,快去叫人。”
青年屁股離開椅子,往屋外跑。
唐捐一隻手抓着戚柏舟的手,另隻手不停抽紙巾幫他止血,話說都多大人了,咋撿個東西都能給自己搞成這樣,不就是個瓷器,都快趕上刀子了。
“聽說老局長最近總往綏園山莊跑,張律知不知道點内幕啊?”陳嵬給自己倒了杯紅茶,放在嘴邊吹了吹,看了眼張萬堯,然後眯了一口,“我還是喜歡清泡,敲敲打打的就看個熱鬧。”
張萬堯不知何時給自己點了根煙,都快抽完了,點了點煙頭,說:“兩個退了休的人沒事兒唠唠家常而已,跟咱都沒關系。”
“可我聽說,老局長看上城郊一塊地,想在那頤養天年。”
張萬堯掐了煙,看了唐捐一眼,回過頭說:“他還想擱故宮頤養天年呢,怎麼,你去幫他疏通疏通?”
陳嵬臉一冷,舉起杯子說喝茶。
張萬堯不理他,問戚柏舟找唐捐什麼事,早說早走。
燕斐這時抱着醫藥箱跑進來,唐捐接過說他來吧,戚柏舟沖燕斐點了下頭,張萬堯那張臉更冷了。
唐捐把帶血的紙巾放到一邊,拿了棉簽蘸酒精,一點一點清理掉掌心的血迹,待清理幹淨,才看到掌心七八條聚在一起的口子,還在慢慢往外滲血,酒精擦過傷口,戚柏舟指尖微微顫抖。
清創,上藥,包紮,弄好後唐捐把戚柏舟的手舉在眼前看着,小聲說:“戚總日後還是小心一些,瓷片碎了也是利器。”
戚柏舟點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有事就說,别墨迹。”張萬堯冷不丁來一聲。
“想留唐律在這住一晚,有要事相商。”
唐捐還沒開口,張萬堯就說不行。
“張律有何意見啊?”戚柏舟用那隻受了傷的手撐着下巴,盯着張萬堯。
陳嵬跟燕斐也盯着張萬堯,唐捐夾在中間,有點兒好奇戚柏舟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張律您律所還限制别人自由啊,這可使不得,知法犯法啊這是。”陳嵬舉着手裡的黑黝茶盞拱火。
“律所的确沒這規矩,這是師規。”張萬堯沉着臉,冷眼将所有人掃視一遍,除了唐捐。
唐捐心一晃,老東西這幾個意思,關起門來怼個不停,擱外面就開始扯師規了,可真行。
“戚總有事可以現在說,我洗耳恭聽。”
“我要講的事與你父親有關,一兩句可說不清楚。”戚柏舟拿起手邊另一隻黑釉茶盞,一口悶完早已涼掉的茶。
“那我留下。”唐捐脫口而出。
“唐捐。”
這是張萬堯第一次喊唐捐的名字,唐捐半晌才反應過來。
“老闆有何吩咐?”唐捐捧着一張笑臉。
“走。”
“好,那我送您出去。”唐捐站起身,一瞬間紅了眼,隻要跟父親有關的事兒,他都得死死抓住,戚家也算京城大戶,戚柏舟也沒有騙他的理由,就算真有老東西說的那種事,也沒什麼可怕的,都擱閻王爺那遛兩回了,還怕這個。
所有人都盯着張萬堯的回應,門外跑進來一個侍者。
“少爺,這位先生的司機說有要緊事請他出去。”
戚柏舟搖晃着手裡的黑釉茶盞,白沫在盞底翻騰,壓着嗓子說:“張律還是回去處理要緊事,唐律在我這你放心,明天我會親自送回律所。”
張萬堯沒吭聲,看了眼唐捐,起身走了,路過那株梅花,拾階走向蜿蜒的曲廊,雪花在他頭上安營紮寨,唐捐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父親。
那個看似高大,實則經常心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