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藥,唐捐何衣而睡,頭确實不疼了,胳膊可以稍微擡一擡,還是不敢碰,一碰還是疼。
淩晨三點疼醒了,蘇覃縮在睡袋裡,露個腦袋出來,像個蠶蛹,沒聽到呼噜聲。唐捐悄默聲走到窗前,對面就是鹿山,因其主山像一隻奔跑的麋鹿而來,實際情況,鹿沒見幾隻,倒是上山打獵的人經常被狼咬得稀巴爛,這是民國初年流行的說法。
唐捐翻出自己的小本本,在葉青的人際關系那裡畫圈圈,餘陽說經常聽葉青跟一個叫雪梅的女人打電話,說是她發小,在村裡種奶油草莓,賺了不少錢,一直撺掇她回去一起弄。
唐捐本來以為能在葉母那裡打聽點東西,結果挨了一棍子不說,還差點兒被狗咬。
他正想着,手機來了消息,宋颋發過來的,說餘陽的案子定了,下個月初開庭,他回了個嗯,那邊打了電話,他立馬給挂了。
拿了手機跟鑰匙,蹑手蹑腳出門,走到樓道盡頭的小陽台,趴在欄杆上看着遠方,山間起了一層薄霧,頭頂時不時飛過一隻烏鴉。
“打電話幹嘛?”唐捐看着宋颋的國徽頭像,輕輕晃了晃右手,沒剛起床那會兒疼了。
“你咋還不睡?”
“你不也沒睡,咋的了?”
“昨晚跟宋耀去于琮那喝酒,剛到家,他倆都問你去哪兒了。”宋颋腦袋枕着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喝多了?”
“哪有,我酒量嘎嘎好,于琮倒了我還生龍活虎。”
“這咋還喝出東北口音了。”唐捐身子往下探,兩名環衛工人在清理垃圾桶周圍堆積如山的飯盒,塑料袋。
“最近接了一個新案子,那大哥是沈陽的。你跑哪兒去了,最近也沒見你去法院提交證據。”
“螽村。”
“你丫竟然跑葉青他們村了,我說唐捐你可真行啊,也不叫上我,那裡靠山,夜裡指不定還有狼。”宋颋“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腦袋撞上了牆。
唐捐捏捏眉心,怼道:“你是不是酒全灌腦子了,山下哪來的狼?”
“你查出什麼了?”
“還沒,剛到,回去跟你說,你醒醒酒睡吧,挂了。”
宋颋那邊還沒吱聲,唐捐就挂了電話,回到屋裡繼續整理資料。葉青的丈夫有個弟弟叫林志強,先天智力不全,三十歲的人智商隻有十歲。葉青曾跟餘陽吐槽過,說林志強五歲的時候跑丢過一次,全家人都以為他喂了狼,誰知道他第二天自己跑了回來,懷裡抱着一隻紅色野雞。
打那以後,家裡人去哪兒都把他帶在身邊,真就拴在褲腰帶上。
唐捐咬着筆帽思考怎麼讓林志強開口,他父母肯定不同意,昨天在葉母那挨了揍,今天再受傷估計真得回北京了。
他正想着,聽到拉鍊的聲音,蘇覃醒了,頂着一頭小炸毛問他怎麼起這麼早。
“我睡覺認床,才五點,你再睡會兒。”
蘇覃将拉鍊全部打開,揉着眼迷迷糊糊下了床,打完哈欠說他在外面習慣早起。
“行,那你先去洗臉,等會兒去找個人。”
“找誰啊?”
“葉青的發小。”
蘇覃“哦”了一聲,踢踏着自己帶的一次性拖鞋進了洗手間。
他倆下樓的時候,一樓睡倒了一大片,頭上還戴着耳機,屏幕裡在播放最新的綜藝節目。
他倆輕手輕腳出門,去早餐店吃了當地的特色胡辣湯泡鍋盔,跟在北京吃的不一樣,這胡辣湯裡還有肉丸土豆胡蘿蔔這些,唐捐把胡蘿蔔挑出來,被一直守在跟前的小黃狗叼走吃了。
唐捐問村裡種草莓的雪梅家在哪兒,老闆說他們夫妻倆一般都在村東頭的大棚那邊住。
他倆付了錢就沿着小路往過走,離老遠就看見四個黑底紅色大字,奶油草莓。
走上前看到四個整齊排列的大棚,左邊是一間小木屋,旁邊捎帶搭了個狗窩,一隻大黑狗趴在那裡,眼睛滴溜溜轉。
“我靠,怎麼都養了狗。”蘇覃一看到狗就往唐捐身後躲,隻敢探個腦袋出來打探敵情。
“這種地方一般都會養狗防賊吧,應該有繩子拴着。”
唐捐站在原地不動,伸長脖子看這隻大黑狗是不是自由身,脖子上戴着黃色項圈,挂鈎上綁着黑色鐵鍊,看到這唐捐才放心,沖着門口大喊,您好,有人嗎?
沒人應,他又喊了三聲,剛準備繼續喊,“吱扭”一聲,從門内出來一位蓬頭垢面的大叔,手裡端個紅色塑料臉盆,胡子拉碴,一身紅色秋衣,腳上蹬的也是紅色棉拖。
“進貨還是現摘?”大叔把盆裡的水潑在狗窩旁邊的雜草上,臉盆随手丢在門口。
“我們不買草莓,我們找雪琴大姐問點兒事。”唐捐笑着走近。
大叔一臉警惕看着倆人,右手在後面摸鐵鍁:“你們做啥的,找我老婆幹嘛?”
“葉青在北京的一家電子廠離奇死亡,我是被告人餘陽的律師。您老婆雪琴是葉青的發小,我想問她點兒葉青過去的事兒,您放心,她隻要把她知道的如實告訴我們就行,不用上法院。”
“你們給那個畜生當律師,那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趕緊滾,不然我敲死你。”大叔說着就舉起身後的鐵鍁,唐捐看到急忙往後閃。
“我們是辯護人不是壞人,你憑什麼打我們?”
蘇覃一開嗓,大黑狗“蹭”地一下起身,沖他們一直汪汪叫。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們給那種人渣辯護,替他打官司,不就想讓他少坐幾年牢嗎?還狗屁律師,我看就是他們的一條狗。”
大叔說完悶着嗓子咳了一聲,啐了一口痰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