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回到辦公室,一推門就看到了鐘鳴,還有情緒異常激動的邱烨。
“他們太欺負人了,就該死,叔叔,你一定要堅持上訴,千萬不能認輸,不然小石頭十年起步,以後想翻案更難。”邱烨兩手拳着,一臉急切。
鐘鳴臉苦巴巴的,點頭說都知道,看到唐捐立馬站了起來,從胸口挎着的牛皮包裡拿出一沓錢,二話沒說塞到唐捐手裡。
“你這幹嘛呀?”唐捐手一抖,趕緊把錢給人推了回去。
鐘鳴頂着兩大黑眼圈,“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沖着唐捐“哐哐”直磕頭。
“你有事好好說,别這樣。”唐捐趕緊把人扶起,手搭在凸起的肩胛骨上。
“你幫我求求萬堯,讓他一定要救救小石頭,不管開多少價,我們都接着,唐律師,拜托你了。”鐘鳴眼裡布滿紅血絲,說話更像是吊着一口氣。
“全國那麼多律師,非他不可?”唐捐剛剛在電梯上想的,憑什麼老東西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就多吃了十幾年飯,辦過一些特大案件,好像全世界都求他辦案似的,煩死了。
鐘鳴歎了一口氣,眼神暗淡無光,看着唐捐說:“唐律有所不知,自從上次遲雪的父親在法庭手刃害死女兒的兇手,現在沒人敢接未成年的案子,生怕自己攬上官司,我也找過幾家知名的律所,眼看就要答應了,老闆一個電話不準接,他們也麼得辦法。”
太久沒聽見遲雪的名字,唐捐胸口一抽,腦中閃現遲忠在看守所回頭向他深鞠一躬的樣子,他明明可以救他的。
見唐捐臉色不太好,邱烨上前拍他的肩膀,問怎麼了。
唐捐眉心一緊說沒事兒。
“法院今早通知三個月後二審,如果再找不到律師,可以幫我申請法律援助,可那樣就更難了,他們都跟法院穿一條褲子,不走訪也不調查,僅憑網上的流言蜚語就給我兒子扣上殺人狂魔的外号,不得行啊,小石頭才十五,他的夢想是當律師,做十年牢出來什麼都沒了,不得行啊,真的不得行啊......”
鐘鳴說完一下癱坐在沙發上,兩手不停在抖。
“我再試試,如果他還不願接,那我來。”唐捐看着眼前無助的父親,心髒拗作一團,不管老東西最後的決定如何,他願意為小石頭再拼一把。
“哇,唐律,我果然沒跟錯人,你這個師父我認定了,算我一份,鐘叔,你放心,如果張律不接,我們來替小石頭讨回公道。”邱烨一瞬間打了雞血,仰頭看着唐捐,滿眼星星。
鐘鳴搓了把臉,神色疲憊,看看唐捐,又看看邱晔,艱難開口:“這個案子不好做,你們還年輕,如果輸了,對你們的打擊很大。”
“我們不怕輸。”邱烨。
“我怕。”鐘鳴長呼一口氣閉上眼,喉結一動,緩緩睜開,繼續說,“二審意味着終審,我想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張萬堯他不是神,任何案子都有輸有赢,他可以救小石頭,但也不可能做百分百的保證,明白嗎?”
“隻要他肯接,案子就一定能赢,我相信他。”鐘鳴眼神堅定,是對刑辯屆風雲人物的認可,更是對發小的絕對信任。
“如果他就是不肯接呢?”唐捐。
“别人的話他可能聽不進去,你不一樣,你多說他會聽的,求你,一定要讓萬堯救救小石頭,時間不多了。”鐘鳴眼眶通紅,說着話又要曲膝,唐捐提前預判,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我有什麼不一樣?”唐捐回過神就換回一張冷臉,怎麼着就吃一頓飯,自己就被扒得精光,在他們眼裡,自己不是張萬堯的徒弟,而是他留在身邊的玩具。
“萬堯他最疼徒弟了,你一句頂萬句,唐律師,我想你最能體會清白的人背負污名是怎樣的滋味。小石頭從小就聽話,街坊鄰居都誇他乖,長得可愛,性格也好,但就是太乖了,經常被同學欺負也不敢還手。我去找老師評理,老師說小孩子間打打鬧鬧很正常,讓我别上綱上線,動不動就扣上校園霸淩。我氣不過給孩子轉了學,可哪裡都有仗勢欺人的小惡魔,小石頭經常鼻青臉腫回到家,胳膊全是煙頭燙傷,現在還留的疤。可就算這樣,他都不肯告訴我欺負他的人是誰,他說自己不想上學了,要出去打工,我直接給了他一巴掌,做錯事的是那幫畜生,憑什麼我們做縮頭烏龜......”
唐捐看着眼前這個被定義為殺人犯的父親,網上營造出一個單親家庭的悲哀,說小石頭是個陰郁的小孩兒,孤傲,不合群,經常一個人插着耳機聽歌,與世隔絕一樣。
貼吧上有張小石頭插着白色有線耳機趴在天台欄杆的照片,藍色校服,小順毛随風揚起,嘴角向下拉着,目光落在眼前的晚霞。
評論區一水兒的這個孩子心裡有問題,爬這麼高估計是想自殺,然後拉上幾個墊背的,還說他有反社會人格。
養不教父之過,網上對鐘鳴的讨論更是熱鬧,說他因為常年酗酒,妻子才跟他離了婚,對小石頭更是不管不顧,所以才導緻他性格孤僻,情緒極不穩定,從而導緻悲劇。
“叔叔說得對,我們絕對不能認輸。”
邱烨一如既往地興奮,唐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父親的事,母親明知其含冤而死,還是勸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他想不通,也過不了心裡這一關。憑什麼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将無辜人的迫害緻死,還要往身上潑髒水。
如果他選擇忍氣吞聲,視而不見,不僅父親的冤屈難伸,當年被固心傷害的無辜生命,更是求路無門,一輩子就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那我再試一次。”唐捐看着鐘鳴說。
“謝謝,我跟單位請了假,今天必須回去,不打擾你們,我先走了。”
唐捐點頭,讓邱烨去送送他,鐘鳴一直搖頭說不用了,邱烨說不白送,有事要問他,鐘鳴才沒拒絕。
唐捐一下午都窩在辦公室研究小石頭的案子,校園暴力,以暴制暴,該死,這些字眼頻繁出現在頭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