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跟鐘岐很熟?”
唐捐從巷口的牆角一閃而出,三兩步走到葉岚面前,居高臨下看着沒剛剛那般威風的小崽子,兩手抱頭,左手中指戴着一銀色素圈,正中間刻着一個大寫的Y。
“關你屁事,滾。”葉岚低着頭,聲音悶悶的。
“我是鐘岐的律師,唐捐。”
葉岚這才擡頭,紅着一雙眼看人,上下打量一番後才開口:“你是法院派的,還是鐘叔請的?”
“自然是鐘岐的父親。”
葉岚眼眸一亮,直接站起,跟唐捐平視:“我要看你的律師證,還有委托書。”
“我這隻有照片。”唐捐說完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到昨天拍的照片,舉在葉岚眼前。
“還有張萬堯?”
葉岚想拿過手機仔細看,唐捐一個皺眉收回手機,怎麼還連看帶拿的,什麼習慣。
“看清楚了就回答我的問題,鐘岐跟陳亦君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兒?”
葉岚眉峰一挑,身子往後退,又靠回牆上:“這麼兇,适合當警察,不适合當律師。”
“我适合做什麼由不得你管,距離鐘岐二審還有六十二天,二審意味着終審,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決定他是坐在校園裡讀書,還是坐在牢房踩縫紉機,我需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這樣我才能幫他脫罪。”
“他殺了欺負他的人,何罪之有?”葉岚一聲怒吼,緊拳頭沖身後的牆砸去,落下一層白灰。
“我知道他無罪,但法院給的罪名是過失殺人,我們就必須幫他摘掉這個罪名,他才不用坐牢,我們找個地方細聊,可以嗎?”
葉岚不應,唐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來到一家藥店,買了創可貼這些。
葉岚吹胡子瞪眼說自己皮糙肉厚,不用搞這些,唐捐二話不說拿了碘伏棉簽,抓過血淋淋的手,清除掉白灰跟血迹,拿了創口貼粘好,末了吐槽,力氣真大。
藥店隔壁是一家便利店,唐捐點了份關東煮,給葉岚拿了瓶無糖可樂,坐在門口靠窗的紅色高腳椅上,剛落座就有人隔着玻璃沖他倆招手,葉岚一個擺手,人孩子屁颠屁颠遛了。
“我看你也像個老大,陳亦君他們經常欺負鐘岐,你就不管?”唐捐插了塊素肉丸子塞嘴裡,嚼了兩口發現沒老東西做的好吃。
“如果那天我在學校,那殺死陳亦君的人就是我了。”
“你殺他是因為鐘岐。”
葉岚扭頭看唐捐,獵鷹一般的眼神:“不然呢。”
“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欺負鐘岐的,你是否見過?”
“從初中開始就欺負,當時為首的還不是陳亦君,是二中的袁羯,就是為了躲他們,鐘岐才轉到我們學校,當天就被陳亦君堵在廁所侮辱,視頻在論壇上傳播,大家見了鐘岐都躲着走,沒人願意跟他做同桌,除了我,因為也沒人願意跟我做同桌。他話少,總戴着耳機,放了學就一個人悶聲走,我喊他一起走,他搖頭說不用,我擔心陳亦君那幫狗娘養的還會欺負他,就一路跟着,果不其然,那群憨批又要脫他的衣服,我随手拎一鋼管就沖了上去,一打四,赢了,我以為他會說句謝謝,沒想到他穿好衣服說,我是他見過最會打架的女生,我滴個仙人闆闆,老子正兒八經的爺們兒,咋成女娃娃了。”
葉岚說話的時候,頭發垂在脖子上,看着窗外,臉上表情多樣,眼角始終有笑意。
“你長相英氣,又留長發,認錯很正常,别轉移話題,講重點,你是否見過鐘岐跟陳亦君他們約架?”
葉岚眼神一頓,說沒有。
“可你們班主任的證詞中說,鐘岐經常跟陳亦君他們約架,這什麼情況?”
葉岚冷笑一聲,耳機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桌上,臉一瞬間也冷了下來:“鐘歧要是敢約架也不會一直被人欺負,我生拉硬拽把他帶到格鬥館,他光是看就渾身發抖,别提實操了。”
“除了你,鐘歧還有沒有其他朋友?”
“他總是一個人,沒見他跟誰玩得好,也沒人跟他玩。”
“你為什麼願意跟他玩?”
“因為也沒人跟我玩啊。”葉岚說完就笑了,眼睛亮亮的。
“依你的相貌,說你是校草都不為過,竟然沒人願意跟你玩,是個怪事兒。”唐捐杵着腦袋,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喜歡男生。”葉岚笑着說。
“那你喜歡鐘歧?”唐捐脫口而出。
葉岚笑得更開,牙齒白晃晃在唐捐眼前杵着:“誰會喜歡那個呆子啊,整天就戴着耳機畫他那個破漫畫,我用腳都比他畫得好,明明喜歡打籃球,我邀請他參加校聯誼賽,他除了搖頭沒别的話。約他看《瘋狂動物城》,他說不喜歡,我艹,不喜歡整天在那畫朱迪跟尼克,那可是老子第一次約人看電影,最後便宜了葉慶跟耗子那倆兔崽子,看完了還笑我是個憨批,甚至經常拿這個威脅我,等鐘歧出來這個仇必須得報。”
“你打算如何報仇?”唐捐順着小崽子的話問。
“讓他請我看電影,我再拒絕他。”
唐捐扶額而笑,不理解現在小孩的腦回路,要是宋颋敢這麼對他,早讓他請自己吃一百頓涮火鍋了。
還想繼續下一個話題,葉岚的手機響了,說要去上課,唐捐讓他留個聯系方式,有問題再找他。
葉岚要了唐捐的手機号,撥了過去,随後耳機往腦袋上一扣離開了座位,推門前背着唐捐揮手。
唐捐吃完最後一個素肉丸子就出了便利店,走在山城的小路上,頭頂綠樹成蔭,烈日透過縫隙灑在腳下的青石磚上,樹枝随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