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鳴倒是沒太驚訝,笑着說:“戒了好啊,對身體好,我也盡量少喝,盡量少喝。”
葉岚撇撇嘴,說酒解千愁,戒了多沒意思。
唐捐一個冷眼丢過去,立馬老實了。
“小石頭的案子辛苦大家了,我幹了,各位随意。”
鐘鳴仰頭一口悶了杯裡的酒,鐘母扯他的白襯衫,讓少喝點,今晚輪到他去院裡,娃兒們可不願跟醉鬼耍。
鐘鳴放下酒杯,臉頰一抹紅,笑着說,要得,要得。
“唐律師,你前兩天去看小石頭,他身上有沒有添新傷,腰好點沒,有沒有瘦?”鐘母眼巴巴看着唐捐,眼眶濕潤。
唐捐抿了下嘴唇,想起獄醫說的話,她說鐘岐的腰椎跟胸椎幸好隻是骨裂,如果真的斷了可能下半輩子就在輪椅上度過了,也沒傷到神經,不然有很大的幾率成為植物人。
“奶奶您放心,小石頭目前都挺穩定的,給他安排的室友都很好,沒人欺負他,走路也沒問題,你别擔心哈。”
“那就好,那就好,能讓帶吃的進去不,如果讓帶我多做點麻婆豆腐你給小石頭帶進去,行不?”
唐捐還沒開口,張萬堯捏捏眉心說不能。
鐘母起身說自己去樓下溜達會兒,都别跟着,鐘鳴給她解了圍裙,送到門口還在那唠叨讓她差不多就回來,别太晚,結果換來一句滾犢子。
邱晔後腳跟上,說回去再翻翻案宗,黑色小胸包往脖子一挎就遛了,鐘鳴讓她路上注意安全,她回要得,要得。
“你不說話會死嗎?”唐捐椅子往過一挪,離某人近了些。
“吃飽了就走。”張萬堯放下筷子,椅子往後一撤。
“沒有,你吃好就走啊,沒人攔你。”
“一起走。”
“我不要。”唐捐椅子一動想回歸原位,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力道不重,他卻松不開。
“放手。”
“别再鬧了。”張萬堯松開唐捐的手腕,沉了嗓子說。
唐捐讨厭張萬堯現在的表情,不耐煩中夾着一絲無奈,永遠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以為自己是皇上,所有人都必須順着他的心意做事,如有反抗就使用暴力征服,讓人漸漸麻木,進而一步步走進他編織的牢籠。
“唐律師,我們走。”
唐捐正生悶氣,葉岚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在張萬堯面前晃悠:“我是葉岚,唐律師以後由我保護,你别想動他一根手指頭。”
這話咋聽着這麼耳熟呢,哦,某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也這麼說過,張萬堯起身單手系上西服扣,居高臨下看着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小崽子,嘴角一動:“還請葉少給你爹傳個話,說我看鐘岐那把匕首有點兒眼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幫忙提個醒。”
“好啊,一定帶到。”葉岚臉唰地一下冷了,牽唐捐的手也更用力些。
“多謝葉少好意,我能保護好自己。”唐捐晃了晃手腕,葉岚的手慢慢松開。
“鐘叔,我跟唐律師走了,過幾天來看你。”
“吃飽沒,沒吃飽再給你煮碗寬粉。”鐘鳴說完就想起身,葉岚給人摁了回去,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說吃撐了都。
說完就拉着唐捐走了,留下兩個沉默的中年大叔。
鐘鳴拿了垃圾桶過來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收拾到張萬堯跟前問他吃飽沒,沒飽再給他煮碗面,某人不吭聲。
鐘鳴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完,系了圍裙在廚房忙碌,十分鐘不到端上一碗小面,蓋一煎蛋,随手撒了一搓小香蔥。
張萬堯先吃煎蛋後吃面,吃到一半手邊多了瓶山城啤酒,餘光一瞥,說真戒了。
“你這是何必呢?”鐘鳴拿了酒,咕咚咕咚自己喝。
張萬堯隻顧吃面,不吭聲。
鐘鳴看着自己的發小直搖頭,外人都說張萬堯脾氣火爆,眼裡揉不得沙子,可誰又知道他是個實打實的悶葫蘆,打小一遇到事就裝啞巴,把人惹生氣了更不會去哄怎麼讓人開心,頂天給你買點愛吃的東西,還是挂着那張生人勿近的冷臉,拒人于千裡之外。
以為他跟沈宴玩得好,近朱則赤,能稍微收起鋒芒,多點兒笑臉,誰知脾氣越來越壞,打架鬥毆更是家常便飯,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像混混的川娃子,大學竟然選的法律,還搞起了刑辯,高中班主任說他幸好學的是法律,不然絕對是個不穩定分子。
“沈宴下周六生日,定在錦禧,别遲到。”鐘鳴拿着抹布擦桌子上的油漬,擦到一半就不動了,神色一緊,“他那個病,真沒治了?”
“他不肯化療,醫生說快的話三個月,最多半年。”張萬堯放下筷子,兩手抱頭杵在桌子上。
“我聽說美國有一款藥叫阿來替尼,說什麼肺癌最強靶向藥,能不能給沈宴試試?”抹布往桌上一丢,鐘鳴挨着張萬堯坐了下來。
“他怕掉頭發,什麼都不肯吃,他媽的都快死了還在乎自己那幾根毛,不好好在英國待着跑回來幹錘子!”腦袋在桌上“磕”的砰砰直響,鐘鳴将手墊在他腦門下,另隻手拍他的後脖頸。
“他這個人從小就愛臭美,全班就他一個給臉上抹雪花膏的,手又細又白,口袋裡常年揣着手帕,明明最愛跳舞,最後跟你跑北京學法律,我想他這一生最放肆的一回就是拉着你一起去水庫了吧,結果差點兒要了命。沈清出事那年,你倆一起回的重慶,陳二狗說你倆在晏陽街打了一架,第二天沈宴他們家就去了英國。一轉眼都快二十年了。萬堯,你知道他為啥子回來,沒事兒多去看看他,别一見面就冷個臉,他心裡不好受。”
張萬堯捏捏眉心,擡頭看着窗外,末了來了一句:“别跟葉岚走太近,會有麻煩。”
“他就一孩子,你别想太多。”
“他是葉龍的兒子。”
張萬堯留下這句話就走了,鐘鳴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那邊沉默半晌回了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