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接過某人遞來的紙巾擦嘴，面帶微笑，咬着牙說，遇見他的确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

他話音剛落，且聽席間一陣“哇哦”之聲，還有人在那窸窸窣窣說好浪漫的。

唐捐心裡的話其實是，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當衆人還沉浸在吃瓜的情緒裡，沒人注意到張萬堯擡手捂了嘴，露出标準的八顆牙，那個叫心髒的地方有節律地加快了速度。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悅，渾身上下終于有了勁，食欲也突然大增，舀了勺辣子雞塞嘴裡，塵香的辣子雞永遠都不夠辣。

見他終于動筷，林汝南這才吆喝着一起舉杯，張萬堯瞥了眼服務員剛滿上的茅台，不動聲色去拿桌上的橙汁，唐捐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動作，拿起自己的酒杯對着大家：“張律今天身體不舒服，我喝兩杯，可以嗎？”

“徒弟代師父，自然麼得問題，那接下來所有的酒你都得替，可以嗎？”林汝南。

“要得。”唐捐說完一口悶，還沒來得及品味國酒的味道就給嗆到了，咳了兩聲就拿起小酒壺給杯裡倒滿，又是一口悶，還是沒能體會到傳說中的醬香，隻咂摸出一點酸。

見狀，其他律師也紛紛幹了杯裡的酒，女同胞們大都喝的飲料。

“唐律師好酒量，志成刑辯二組方嶼，走一個。”

白襯衫，黑西褲，幹淨清爽的少年短發，唐捐認出是剛剛一直在看他的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看起來學生模樣，手上的表幾十萬，看來傳言沒太離譜，志成确實人均公子哥。

剛悶了兩杯酒，唐捐直覺臉燒得慌，頭倒是還沒暈，有長進。

“我看過你的庭審，去年八旬老太“訛人”案，你的辯護詞寫得很好，千萬别用自己的善良去賭别人的惡，法律不能強人所難，更不能做惡人的幫兇。”

唐捐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那些話是他說的，當時做案例分析時把那個案子研究了好幾天，看庭審時那個公訴人滿臉的質疑，說人不是他撞的，他為什麼要帶老太太去醫院，還墊醫藥費。如果是他辯護，他說不定會爆粗口。

其實關于“扶不扶”的問題讨論一直都很熱鬧，扶了被訛，不扶被網友道德譴責。

不久前徐州八歲男童被卡車撞倒無人施救遭二次碾壓死亡，網上盡是對人性冷漠的譴責，有人提議刑法增設“見死不救罪”，試圖用法律喚起人們心中的真善美。

見唐捐一口悶，方嶼也一口悶，喝完臉漲得通紅，咳個不停，唐捐在心裡笑，終于找到一個酒量不如自己的。

身邊的男生給方嶼遞紙，方嶼接了，沒去擦嘴，看着唐捐傻笑：“唐律好記性，我都忘了當時說的啥。”

唐捐沒接他的話，說坐下吧，别等會兒摔了。

一句很随意的話，方嶼臉上的紅暈又加了一層，耳垂更是紅得滴血，張萬堯擡頭看人，沉着臉拍了拍已經喝上頭的唐捐，見他沒反應，手就用了力，成功落座。

唐捐屁股一挨椅子，白瓷碗裡又添了新菜 ，豆花兒牛肉，他拿起勺子就往嘴裡塞，沒上次葉岚點的那麼麻，豆花兒吸溜一下就進了胃裡，牛肉鮮嫩滑口，好吃。

他剛吃完碗裡的，手邊又多了碗醪糟湯圓，嘗了一口，是熱的，喝完胃裡暖暖的。

林汝南酒喝到一半說自己去接個電話，就再沒回來過。

老闆走了，席間的小崽子這才熱鬧起來，各個争先恐後要給張萬堯敬酒，唐捐放下剛拿起的筷子，得嘞，來活了，拿起酒壺倒酒，一杯一杯跟人碰，有人誇他酒量好，有人說他不懼權貴，有人說他勇敢。

唐捐一直被人敬酒，張萬堯就一直撐着腦袋看着，從他的眼神判斷還有幾杯的量。

眼看唐捐有些站不穩，方嶼離開自己的座位過來替他解圍，說唐律喝多了，他陪大家喝。

大夥說沒問題，看方嶼的眼神都變了。

唐捐被方嶼扶着坐下，嘴裡喊着自己還能喝，方嶼笑着拿過被唐捐抓得死緊的酒杯，對着大夥兒一飲而盡。

“我們方律今天真是好性情，往日聚餐都說自己是小趴菜，看來是沒遇到對的人哈。”一個男律師的聲音，他說完衆人也跟着起哄。

方嶼低頭看了眼已經不怎麼清醒的唐捐，笑着對衆人說：“唐律師不畏權貴，滿心正義，我敬佩他的為人，替他喝幾杯酒又如何，你們的嘴啊，留着去怼公訴人吧。”

唐捐雖說腦子有些暈，這些好聽的話還是能往耳朵裡鑽的，心裡有那麼一丢丢開心，很快就散得一幹二淨，不畏權貴又如何，回來馬上就一年了，還是沒搞清楚父親到底怎麼死的，陸向民，賈賢，還有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到底對父親做了什麼。

當年的法醫又為何離奇失蹤。

唐捐一想到這，眼眶就紅了，頭杵在桌子上不動了，方嶼低頭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以為他出事了，臉湊到他跟前，輕輕扶起他的頭，問還好吧。

唐捐嘴裡呢喃着兩個字，父親，父親......

方嶼皺眉，想把他扶起來，手剛挨着他肩膀，張萬堯突然站了起來，打橫把軟成一攤的醉鬼抱起，離了座才吭聲，他一直都不勝酒力，讓各位見笑了，我帶他回家，各位盡興。

說完就抱着人大步流星離開，有人在背後拍照，方嶼一直盯着他倆離開的方向，同事想跟他碰杯，他說自己醉了，然後就跟着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