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堯突然大吼:“你看書隻看一半是不是?後面的東西被狗吃了?故意殺人未遂仍然按照故意殺人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責任,隻在量刑上具體情況具體定罪,陳盛判十年都是輕的,我要是法官就讓他把牢底坐穿。”
一語驚醒夢中人,唐捐緩過神才知道自己犯了緻命錯誤,果然當律師頭腦一定要時刻保持清醒,幸好不是在庭審,不然真丢人丢大發了。
“可十年還是有點兒多了吧......”
唐捐聲音越來越輕,接着懷裡就飛進一個剝好皮的臍橙,他還沒來得及抱怨橙子砸得他肚子疼,張萬堯的老煙嗓就飄進了耳朵。
“你有沒有看鄧先給你下的診斷書,重傷二級,差一寸刺穿的就是心髒,急救室去了兩趟,下了四次病危,你真以為自己有九條命?還是說你從來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
老東西臉紅脖子粗,額角青筋暴起,唐捐看了一眼就低了頭,撕橙子表皮的白色橙絡,不小心用力過度,把皮扯了下來,汁水順着指尖往下流。
“說話啊,啞巴了?”
“我當時真沒想太多,胸口被刺穿我才害怕,我怕自己死了,父親的事就沒人管了。”
唐捐沒想過這輩子還能體會到武俠小說裡的一劍穿心,不,穿肺,被張萬堯抱上車的那段路,他腦子裡開始走馬燈,從小時候跟祁老在南門賣唱,到父親被抓走時摸他的頭,讓他好好學習,保護好母親跟祁老,去美國求學的十五年倒是一閃而過,回了國,件件都是要命的事,張萬堯的出場頻次極高,怎麼都揮不去,最後定格在腦海裡。
“那就看在你老子的面子上,惜點兒命。”
唐捐一直低着頭,胸口悶得慌,他擡頭挺胸,跟一直盯着他看的張萬堯對上眼,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如果我死了,你真的會要了陳盛的命嗎?”
張萬堯又一次躲開唐捐熾熱的眼神質問,拿了他手裡的臍橙,說想吃自己剝,别總吃現成的。
唐捐輕哼一聲,說他小氣鬼,彎腰從果盤裡挑了個最大的,當然皮也是最厚的。母親走之前給他剪了指甲,貼着肉剪的,搞得他現在拿捏不了一個橙子,他正較着勁,手邊多了一盤已經分好牙的,他舔舔嘴唇,拿了一牙塞嘴裡試水,甜度跟砂糖橘一樣,沒想象那麼酸。
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張萬堯拿走被他摳到一半的那個,光腳盤腿坐在沙發上繼續剝,苋姨走近了一看,說為啥子不用刀切,這樣多費事兒。
倆人同時擡頭,異口同聲:“就喜歡吃剝的。”
苋姨笑了,說剛炖好的參湯,唐律師趕緊過來喝。
唐捐點頭,說馬上去。
苋姨走後,張萬堯把剝好的橙子放在唐捐手邊的青瓷盤裡,抽出兩張濕紙巾擦手,說餐廳有兩箱未開封的,下午走的時候帶上。
“你怎麼知道我幾點走?”唐捐腮幫子鼓鼓囊囊,聲音也含糊不清。
張萬堯擦幹最後一個小拇指,身子往後一靠,不想理這個笨蛋玩意兒。
唐捐反應過來拍拍屁股走了,老東西真是無孔不入,啥事兒都逃不過他的千裡眼。
吃過午飯,司機把唐捐送到了機場,一個背包,兩箱臍橙,這是他所有的家當,很多換洗的衣物都留在了老宅,沒太多東西要拿。
臨登機前,葉岚打來電話,說要跟鐘岐請他吃飯,他說下次,鐘岐拿過電話,一直說謝謝,還說他今早跟父親去了玺園,張萬堯說他在睡覺,就沒來得及當面道謝。
唐捐讓他安心學習,以後來北京有的是機會見面。
鐘岐說他一定會考上法大。
挂電話前,唐捐問,你跟宋城,哪個對法醫比較感興趣。
鐘岐那邊半天沒說話,唐捐要挂掉時,那邊說,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