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拄着拐杖手在眼前亂摸,唐捐飛奔過去,照舊用腦袋蹭他的掌心,“喵嗚”一聲,說小貓兒回來了。
祁老掌心下移,往唐捐的胸口摸,唐捐抓着他手,貼着自己的左胸口,說都好了,沒事兒了。
祁老手指輕輕顫抖,黑色圓片墨鏡下滑過一行淚,唐捐“哎”了一嗓子,把人攬進懷裡,輕輕拍他的背,小聲說,都過去了,當着兩崽子的面就别抹眼淚了,不嫌丢人哪。
祁老不應聲,鼻子裡發出輕輕的哼哼聲。
江存提着橙子悶頭進了屋,徐笙抱起哼哼唧唧要它爹抱抱的周六,跟在江存後面。
晚上吃的炙子烤肉,一家在南門開了三十多年的老店,離祁老彈弦的地方就兩百米,青瓦紅門,門口兩大石獅子,牌匾紅底黑字寫,聶老三烤肉店,始于1981。
這是唐捐回來後第二次來這裡,上次是跟行政部他們一起吃飯,蘇覃纏着他說要吃正宗的炙子烤肉,他腦子裡就蹦出來這家,從小吃到大的烤肉店。
小時候祁老總在他生日前一天早早收攤兒,拉着他的小手說去吃烤肉,他總是笑着在祁老的臉頰猛嘬一口,說謝謝師父。
到了地方,服務員見是他倆,總會多給點兒量,問他文吃還是武吃,他梗着脖子說當然武吃啊,現烤現吃才香嘛,父親教過他烤肉秘訣,他都記着呢。
祁老笑着摸他的頭,誇他聰明。
一鐵盤的肉,基本都進了唐捐的胃裡,祁老吃了幾塊牛肋條就沒動筷了,拿起旁邊的雞蛋炸饅頭片,抹醬豆腐吃。
唐捐問祁老怎麼不吃肉,祁老說他晚上吃太多肉胃會漲得難受,從小養成的毛病,改不了了。
唐捐信以為真。
扶祁老進門的空蕩,過往的記憶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踩着夏天的尾巴,天氣慢慢轉涼,來北京的遊客又多了起來,藏在胡同裡的烤肉店也被網友翻了出來,紛紛跑過來打卡,幸好徐笙提前給老闆打了招呼,不然這個點來真沒位置,一進門就是滋啦滋啦烤肉聲,鼻子裡灌進滿滿的的肉香。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四方紅木小桌,長條凳,正中央放着一個大鐵盤,最邊上是份菜單,唐捐挨着祁老坐,江存如願跟徐笙坐在一起,看菜單時嘴角一直咧着。
唐捐想,這孩子應該傻了。
點好肉跟菜,唐捐問喝什麼,江存舉手說要喝二鍋頭,唐捐不讓,小崽子立馬跟祁老撒嬌,說他都成年了,再說吃烤肉不喝酒,樂趣少一半。
祁老聽了就摸唐捐的手,說男孩子喝點兒酒沒事兒,以後出社會總歸是要喝酒的。
唐捐拗不過,在二鍋頭那一欄打了勾。
店裡人雖多,肉菜上得很快,十分鐘内點好的東西通通上了桌,唐捐拿夾子準備把吊龍下了,剛起身夾子就被江存奪走了,說今天的肉他來烤,讓他們留着嘴吃就行。
唐捐看了祁老一眼,拍拍手坐下落個清閑。
牛肉在鐵盤上滋啦滋啦響,肉香伴着香菜的味道直往鼻子裡灌,唐捐喝了半杯小吊梨湯潤喉,兩手撐着下巴看小崽子烤肉。
江存的确有兩把刷子,大高個往那一杵,夾子在鐵盤上翻來翻去,熱氣全往他鼻子裡鑽也面不改色,遊刃有餘,戴個廚師帽就更像大廚了。
“好了,開吃。”
江存拿着公筷先給祁老的碗裡夾滿了肉,說嘗嘗他的手藝。
祁老摸到手邊的筷子,夾起一片肉塞嘴裡,吃完說烤得挺好。
唐捐腦袋往祁老那邊一歪,問是江存烤得好吃,還是他烤得好吃。
祁老突然就笑了,眼角的褶子全擠在一塊兒,說都好吃。
唐捐搖頭,現在的祁老是端水大師。
江存給自己碗裡夾了肉,把香菜全挑出來,往徐笙那邊一推,說現在可以吃了。
徐笙小臉一紅,說自己有手,别把他當小孩。
江存低了頭,屁股往徐笙那邊一挪,聲音很小,小到隻有他倆能聽見,就是要把你當小孩。
江存的臉更紅了,拿了筷子埋頭吃肉,不理随地發情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