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崇敬所說的監察委員還要多久才成立,唐捐跟宋颋最近都在整理目前所掌握的證據,關于固心,他們現在有圖片,有當年受害者的照片和現狀,但魏郁跟陸向民之間的所有交易都沒有任何實證,全是懷疑。
當唐捐一籌莫展時,徐笙說學校周六有演出,回不來,讓他去藥店給祁老買降血糖跟腦梗的藥,他去的時候女店員喝着珍珠奶茶跟一個中年大叔有說有笑,桌子上擺滿了一堆藥,聽了個大概,原來是賣藥的,所謂的,醫藥代表。
唐捐腦袋像是被人用木槌敲了一下,突然清醒,當年名震全國的桑蒲,怎麼少得了醫藥代表呢。
記憶中父親吃飯時好像還吐槽過,說現在醫藥代表太不像話了,整天賴在醫院,不是給這個遞煙就是給那個送酒,還有的跟醫生一起回家呢。
他記得母親當時差點兒把碗摔了,問醫藥代表是男的還是女的,父親說有男有女,母親說你離那些女的遠一些,敢聞着一點兒香水味晚上打地鋪。
父親說他才沒有時間搭理那些醫藥代表,一來他整天腳不沾地,再說他們推的都是些治标不治本,貼個英文标簽就裝進口,報價死高的三無産品,也就魏郁敢放他們進來。
唐捐出了藥店就給方青予打了電話,拿到了一個名字,辛拙。
赤藥集團的醫藥代表,固心上市那年進的桑蒲,當年隻有十八歲,一米八的個頭,身材纖細,不像個男孩子。
第一次來穿了件露腰銀色亮片背心,直筒牛仔褲,黑色長筒馬丁靴,又生的一雙丹鳳眼,每次來都畫眼線,笑起來活像一隻狐狸。
一開始還以為是電影廠過來取景的演員,有些趕時髦的經常趴人跟前問七問八。
前前後後來了有兩年,每次來都隻找魏郁,一待就是一整天,座駕是寶馬750,挎的小牛皮包包都頂普通人兩三年工資。
方青予說,李拓持刀來醫院鬧事那天,辛拙也在,他跟魏郁一起從辦公室出來,後來父親被抓,他就再也沒來過。
盯着祁老把藥吃完,唐捐抱着周六跟筆記本在老槐樹下查資料,還好名人都有專屬介紹,曾經的醫藥代表,現在是國際超模,宗興模特公司的一哥兼CEO,再看老闆,廖宗明。
北京城可真小啊,哪兒都能碰到熟人。
辛拙最近因為睡粉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唐捐在微博上找到了他經紀人的聯系方式,說代表堯庭談合作。
見面的地方在宗興隔壁棟的茶樓,栖音閣,據說是北京城最大的茶樓,仿的蘇州園林格調,青磚黛瓦,曲廊悠長,假山流水。
辛拙包了個二樓的雅間,進門茶香直往鼻子裡鑽,倆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萬字紋花窗灑在紅木桌面,光有了形狀。
食苑在唐捐腦子一閃而過,恍惚間以為對面坐的人是戚柏舟。
“唐律師找我是為你父親的事吧?”辛拙摘掉墨鏡,一副在T台上走秀的表情看着唐捐。
不愧是讓方專家時隔多年還能記住穿搭的男人,辛拙模樣确實拔尖兒,至少一米八七,歲月在他臉上毫無作為,似乎比剛出道時更顯年輕,走的還是陰柔路線,烏黑飄逸的短發挽在耳後,一雙媚眼直嗖嗖盯着人看,唐捐喉結一動,真是天生媚骨啊。
既然已經開門見山,唐捐也沒功夫扯别的,直接問:“當年為了讓固心在桑蒲打響第一槍,你都做了什麼?”
辛拙莞爾一笑,帶起眼角的細紋,淺淺兩三道,不笑沒那麼明顯。
“唐律師在錄音吧?”
唐捐手往褲兜裡一摸,點頭。
辛拙的笑意加深,食指在紅色的杯口輕輕摩擦,眉眼低了下來:“跟你父親一個德行,半點兒違心的話都不肯說。當年老闆給我的任務是把你父親搞定,憑借他的名氣,固心一定可以暢銷全國。可惜了,你父親既不愛男色,也不愛錢,我沒轍啊,才找的魏郁。他見我第一眼身子就軟了,當天晚上就把我帶去開房,接連幹了三個月,他才肯讓固心進院。我以為自己可以離開那個老色鬼,誰知他跟老闆搭上了關系,說我在固心就在。沒辦法,當時固心還沒站穩腳跟,知名度并不高,所以我留下來繼續□□,辦公室,天台,手術室,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兩年,直到你父親把固心捅上了報紙,落了個死無全屍,我才得以解脫,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父親是我的救命恩人。”
辛拙一臉淡定說着過去的事,唐捐的眉心從剛開始就一直緊着,對辛拙的遭遇,他既同情,又厭惡,魏郁是個老淫棍,目前已經确定無疑,可作為醫藥代表,賣這種緻人畸形的藥也夠下地獄的了。
“固心的主要成分希納氯铵是一類緻畸藥物,你作為醫藥代表不知道嗎?”
辛拙摘了中指的白玉扳指放在桌上玩,推倒了又立起來,又推倒,來來回回。
“我隻負責賣藥,其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