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屁快放。”張萬堯避開唐捐那滿是笑意的眼睛，低頭簽字。

“我想給程落申請一個援助名額。”

“滾。”

“師父。”

唐捐破天慌夾了嗓子說話，張萬堯汗毛聳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師父不喊也罷，還是老東西聽着順耳。

“堯庭不是慈善協會，北京有專門的法律援助律所，慶元還不錯，很多都是法大出來的，可以讓他去那兒。”

唐捐還是捧着笑臉：“可我想接這個案子，我們國家在代孕立法上還有很多漏洞，如果可以通過個案推動立法，那可以讓更多女性免受傷害，是大功一件啊師父。”

“堯庭的首要職責是捍衛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不是你實現人生理想的地方，如果你一直抱着這個心思辦案，趁早滾蛋。”

唐捐一秒變臉，脖子一梗就是怼：“捍衛當事人的合法權益跟個案推動立法，這兩者并不沖突啊。你自己在《刑法與正義》中也說過，每一個律師都應該将以個案推動立法視為自己的使命，隻有這樣才會幫助更多的人免受不公正的裁判，張律師難道忘了？”

“不叫師父了？”

“祁老教我不忘初心，你教我什麼？”

“我教你保命。”說完鋼筆在唐捐腦門兒就是一敲，唐捐立馬捂着腦門兒，吼了一嗓子老東西，接着又說，那三萬能不能接，然後腦袋又挨了一鋼筆，說堯庭也不是扶貧機構。

唐捐立馬蔫了，椅子往後一撤就站了起來，準備溜。

“下班别走，帶你去醫院複查。”張萬堯鋼筆往桌上一丢，兩手抱脖往後一靠。

唐捐納悶：“你怎麼知道我今晚要去拆鋼闆？”

“鄧先說你該複查了。”

“我自己去就行，不用你管。”

張萬堯擡頭，眼神犀利，讓人不寒而栗，唐捐屁股一扭，說知道了。

案子眼瞅着是沒戲，唐捐拿起手機準備給程勇打電話，方杳一身低胸酒紅色絲絨長裙，踩着九厘米的紅色細高跟推門而入，頂着一頭藍毛坐在邱晔的位置，年前剛染的鸢尾藍，她纏了施元好久才同意的，前提是不能漂。

唐捐頭也沒擡，你當事人又殺人了？

方杳一整個大無語，鞋跟在地上一敲，細眉微蹙：“你嘴上可積點德吧，多學學你師父的優點，别被他帶壞了，小心以後娶不到老婆。”

唐捐瞬間心梗，他這輩子估計是娶不到老婆了，都怪老東西，一整個變态玩意兒。

“有事就說。”

方杳抓着一小撮頭發在手裡玩，漫不經心：“你早上是不是跟一個中年大叔聊代孕的事來着？”

“講重點。”

方杳倒吸一口冷氣，要不是自己的專業不是刑事，早一巴掌呼過去了，果然徒弟都随師父，沒一個善碴兒。

“死者程落是我對象的舍友，她說程落是受人逼迫才去代孕，剛懷上那幾天就想打掉，被人威脅說敢打掉就讓她的裸照傳遍全網，沒辦法才把孩子生下，誰知難産死了，那幫人想賠錢了事，掩蓋更多的罪惡。唐捐，我知道這個案子不好做，程落他們家也沒錢，如果重新起訴，那賠償金也沒了，我這有十萬的募捐款，是我對象跟她同學一起捐的，我也添了一部分，其他有需要幫忙的你可以随時找我。我真心希望你能接這個案子，将那群人的惡行公布天下，讓程落不用頂着□□，不檢點的污名死去。”

“大部分都是你添的吧？”唐捐從電腦後面探出腦袋，眼眸帶笑看着方杳。

方杳身子往後一撤，低頭看施元昨天剛給她塗的粉色美甲，音量降了一格：“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不接？”

唐捐長呼一口氣，又是一個難搞的案子，既然碰上了就搞呗，看看這背後到底怎麼個事兒。

“交錢去找蘇覃，我這兒不接受私人轉賬。”

方杳眼尾上翹，起身回了句得嘞，這就去給唐律師沖業績，然後噔噔噔離開。

案子算是接了，唐捐囑咐程勇先不要起訴，等他拿到切實的證據再說，不然很難辦，程勇要請他吃飯，他說案子赢了再吃，程勇說最近天氣慢慢回溫，地裡的小麥該澆水了，他得回去，有事給他打電話。

最後說，程落的遺物還在人大，老師一直催他去領，他忙着跟那幫人讨說法，老是忘記。

唐捐說他會去拿，讓他放心。

程勇連說了三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