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街裡咖啡館,唐捐跟邱晔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人,咖啡都續了三杯人還沒到,邱晔說不會被放鴿子了吧。
唐捐嘴上說不會,其實心裡也沒底兒,能跟老東西混一起,也不是個信守承諾的主兒。
他心裡正嘀咕着,主人公推門而進,還是頂着一身黑,就是多了一個人,身材高挑,模樣兒拔尖的女孩,畫着很濃的妝,眼影還是綠的,快翹到天上去的假睫毛撲閃着,紅唇皓齒,上身黑色面包服,下身黑色包臀皮裙,黑絲襪,長度到膝蓋的黑色長筒靴。
倆人落座後,江淩沖前台打了個響指,很快就端上來兩杯拿鐵。
女生拿了不鏽鋼小勺在手裡轉筆似的玩,眼神在唐捐跟邱晔身上來回倒騰,最後落在唐捐那懸在脖子跟胳膊之間的繃帶,撲哧一下就笑了,露出又白又整齊的牙床:“唐律師可真敬業啊,有對象嗎?”
有假睫毛加持的桃花眼顯得更大,唐捐心裡一頓,說有。
“男的女的啊,好不好看?”
唐捐皺眉,沉着臉看江淩:“她誰啊?你叫過來查戶口的?”
江淩端起杯子喝了兩口拿鐵,扶了下鏡框,慢悠悠的腔調:“我的線人,廣慶生物科技的員工,蘇小糖。”
蘇小糖糾正他的說辭:“是前員工,老娘早不在那兒幹了,他媽的裡裡外外都是一群騙子。”
邱晔兩手抱臂看着她:“怎麼個騙子?”
蘇小糖斜着眼看人:“你誰啊”
“堯庭刑辯二組邱晔,唐律的徒弟。”
“你不會就是他對象吧?”
唐捐臉一沉,讓她說正事兒。
蘇小糖白了一眼不經逗的師徒倆,開始進入正題。
“嚴扒皮是不是告你們他有一個八百平,花了上億的實驗室?我告你都是假的,整個實驗室就一個教室那麼大,招幾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幫他們搞胚胎,說什麼北大清華,其實就一個北大的,其他都是從校網上扒的圖,有些東西搞不定還得送到杭州呢。”
唐捐心想姓嚴的嘴裡果然沒一句實話,花了上億,牛皮都吹天上去了。
“有很多姑娘被騙來取卵,說是三甲醫院的主治醫生操作,想的美吧,其實都是剛從護理學院畢業的實習生,有動手機會就行,工資還高,知道那取卵針有多長嗎?35厘米,跟我手臂差不多長,廣告上說取個卵七到十分鐘,有人生生取了兩小時都取不出來,麻藥勁過了就生捅,樓道裡都是慘叫,賊他媽瘆人。”
邱晔問她:“代孕除了有性接觸外,大部分都是外部胚胎的植入,這個很需要技術的,一般的護士可搞不定,肯定要有專業的醫生指導,都是哪些醫院的無良醫生在做這些事啊?”
蘇小糖端起咖啡咕咚咕咚大半杯入肚,完了打了個很響的嗝,扯了紙巾擦嘴,繼續說:“你說的沒錯,胚胎移植是大事兒,肯定得有專業的人來,不過他們都是晚上來,打頭的就是桑蒲醫院生殖醫學中心主任魏權,還有他的助理栾州,還有一個女的,胖胖的,我不知道她是誰,聽說是麻醉師來着,醫科大畢業的呢,特牛逼。”
魏權,又是一個熟悉的名字,魏郁的堂弟,魏家真是跟醫學磕上了,都往這條道上走,除了父親的恩師,也就是老院長魏安,其他沒一個心思正的。
唐捐十指交叉貼着鼻端,靜靜地聽。
邱晔又問:“那又是如何保證生男生女的?”
蘇小糖扯着一縷自己的卷發玩,一臉不屑:“嗐,那還不簡單,懷不上客人想要的就打掉重新植入胚胎呗,直到懷上想要的為止。”
“那如果生下來難産或者不符合客戶的要求的孩子呢?”
邱晔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仔細聽能聽到她聲音裡的哽咽。
此時桌上的氛圍一片肅靜,蘇小糖手慢慢松開,臉上的表情也恢複正常:“有的孕媽自己養,有的賣給人販子,有的就......就賣給那些倒賣人體器官的,那些醫生下了判決書,說活不過仨月的,就被丢到深山裡的亂葬崗,任野狗野貓啃噬,屍骨無存......”
蘇小糖說完腦袋垂了下去,半天沒擡頭。
邱晔指關節嘎吱響,唐捐提前預判她的動作,手往她青筋突起的手背上一蓋,沉聲讓她别動氣。
他不勸還好,邱晔現在肩膀止不住地抖,胸口起伏也很大。
江淩看這兩位姑娘情緒都不太對,沖前台打了個響指,說帶這兩位女士上樓休息,再送兩杯卡布奇諾上去,蘇小糖說自己還有事兒就先走了,臨走前還給了唐捐一個飛吻。
邱晔說她要跟師父在一塊兒,不上去。
江淩面帶微笑看着她:“我接下來要跟唐律說的事兒跟他父親有關,你确定要聽嗎?”
邱晔扭頭看她師父,眉心緊鎖,下颌線緊繃,那條剛做完手術的胳膊也在抖。
“師父,我先回律所了,你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邱也說完就起了身,唐捐說好。
“江大記者終于想通了?”唐捐左手撐着腦袋看人,右手還是止不住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