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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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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宣布開庭後,公訴人鹿尋起身宣讀起訴書,巫玦以故意傷害罪被起訴,嚴俟以故意傷害罪和非法經營罪,非法行醫罪被起訴。法官詢問兩位被告人是否有異議,巫玦說沒有異議,嚴俟說他沒有強迫程落代孕,程落是自願簽的代孕協議。非法經營和非法行醫就更扯了,營業執照各項東西都很完備,沒有違法。

鹿尋面不改色回怼:“2001年《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第三條規定,禁止以任何形式買賣配子,合子,胚胎。2003年修改後的辦法規定,禁止實施代孕技術,綜上,代孕在我國是違法行為。關于非法經營罪,未經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營業活動,均構成本罪。廣慶公司雖然取得了營業執照,但所從事的代孕行為已經超過其報備的經營範圍,也沒有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因此構成非法行醫罪。關于故意傷害罪,根據程落的跟廣慶公司員工巫玦的聊天信息可知,程落同意代孕是受了巫玦的威脅,而嚴俟作為廣慶公司的法人,對此事負有直接責任,因此構成故意傷害罪。”

秦頌舉手說他有異議,法官讓他說。

秦頌開口前,眼神從唐捐那慘白的小臉上劃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辯護書,擡頭繼續發言:“衆所周知,2015年發布的《人口計劃生育法》中并未明确規定禁止任何形式代孕,法無禁止皆可為,我當事人嚴俟的行為不構成任何犯罪。”

“再說構成非法經營罪的前提有兩個,一是未經許可經營,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相關營業行為才構成此罪,但《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不是法律,而是由衛生部頒布的部門規章,目的是規範人類輔助技術的應用管理,不具法律效益,因此不符合非法經營罪的第一個前提。非法經營罪的第二個前提,擾亂了我們已有的健康的一個市場秩序,但是代孕它目前沒有廣泛的商業化,請問它擾亂了什麼市場秩序。總的來說,我們國家是嚴格的罪刑法定主義,所有的刑事罪名都必須規定在刑法中,其他任何的法律和法規都沒有權利規定刑事犯罪,所以該部門規章無法調動刑法第225條的非法經營罪,是不能追究我當事人嚴俟的刑事責任。”

“非法行醫罪,在2016年之前,如果廣慶未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但卻從事醫療相關活動,其行為是構成非法行醫罪的。但在2016年12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對非法行醫罪的司法解釋進行了修改,取消了這個規定。新的司法解釋認為,即便醫療機構沒有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但實施手術的醫生有醫生執業資格,那也不可能危機民衆的身體健康,所以不構成非法行醫罪。”

“故意傷害罪,根據公訴方提供的證據可知,用裸照跟視頻強迫程落代孕的是巫玦,而非我當事人嚴俟,程落在簽署代孕合同時并未遭到任何脅迫。另外,無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巫玦屬于廣慶公司的員工,因此,其個人行為與廣慶公司無關,嚴俟不構成故意傷害罪。”

秦頌跟連環炮似的一通說,唐捐惱仁都快炸了,這些話,他上次在論證會上就聽過了,鹿尋接下來的反駁,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隻見鹿尋還是面不改色,拿起手裡的起訴書娓娓道來:“關于《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是否具有法律效益,我們國家《立法法》第92條明确把部門規章列入了立法法規範範疇裡去的,所以部門規章它是屬于廣義上的法律,在全國範圍都能夠适用,因此它具有法律效益。巫玦跟嚴俟的行為的确違法,嚴俟構成非法經營罪,根據廣慶公司前員工蘇小糖的證詞可知,巫玦自2015年8月起一直就職于廣慶公司,多次出現在化驗室裡工作,雖然沒有簽訂勞務合同,以此也可證明巫玦屬于廣慶公司的員工,所以嚴俟作為公司法人,對巫玦脅迫程落代孕的行為有直接責任,符合《刑法》第234條規定的故意傷害他人身體,構成故意傷害罪。同樣根據蘇小糖和城西公安局刑警支隊逮捕的廣慶公司部分員工的證詞可知,實施取卵手術的人員均為無醫生執業資格的實習生,因此其構成非法行醫罪。”

面對鹿尋有理有據的反駁,秦頌沒有絲毫慌張,目光在旁聽席掃了一眼便開口辯駁:“公訴人關于《立法法》的解釋并沒有錯,但是,在法律以及行政法規沒有明确規定的前提下,部門規章不能做出限制公民組織和法人的權利,也不能增加公民組織和法人的義務,更不能增加自己部門權力的相關規定。《人口計劃生育法》中并未明确規定禁止任何形式的代孕,所以,代孕行為本身并不違法,它隻是違反相關部門規章制度,因此不能追究我當事人的刑事責任。”

“另外,巫玦等人并未與廣慶公司簽署勞動合同,他們不屬于廣慶公司的員工,因此其一切行為都與廣慶無關,不構成非法行醫罪和故意傷害罪。”

秦頌對中國法律的了解超乎了唐捐的想象,他之前在C&K也是搞經濟的,大學學的也是經濟,可他對中國的刑法和刑事訴訟了解的如此透徹,不愧是松肯的徒弟,也是C&K北京部最年輕的律師。

可他剛剛的反駁有很緻命的問題,鹿尋也抓住了他的話尾巴,随即質問:“你方不承認巫玦等人是廣慶公司的員工,那是否承認桑蒲醫院個别醫生為代孕者植入胚胎等行為?是否承認他們是在為廣慶工作?”

秦頌嘴巴一抿沒應聲,鹿尋的目光又轉向絲毫不怵的嚴俟,也沒有得到回應。

法官讓嚴俟及被告代理人回答公訴人的問題,嚴俟兩手抱脖靠在椅子上神遊,半晌來一句,承認。

秦頌立馬起身反抗:“法官,公訴人誘導我當事人。”

法官:這是最基本問題的訊問,沒有誘導,讓公訴人繼續提問。

秦頌眉心緊着屁股往椅子上一沉。

鹿尋目光緊盯嚴俟,乘勝追擊:“既然如此,那巫玦跟其他沒有醫生資格證的實習生都與廣慶有關,作為廣慶的法人,嚴俟的行為構成非法行醫罪和故意傷害罪,應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雖然剛剛的一問一答已經證明了巫玦等人的行為跟嚴俟有直接關系,但秦頌還是反對,開始真正的狡辯,說嚴俟沒有參與脅迫,也沒有為孕媽進行過一系列手術操作,他與程落的死更沒直接因果關系,因此其沒有犯罪。

法官眉頭緊鎖,旁聽席的人也沒忍住輕笑,但坐在公訴席的唐捐跟邱晔他們,心裡卻很明白,雖然詭辯,但有一定的道理,這就是這個案件最難的地方,本身從刑法中給他們定罪已經很難,再扯回因果關系,程落的死因是難産,從這點看,嚴俟确實可以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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