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愠的案子查了半年多才宣布開庭日期,定在聖誕節那天,這半年多,唐捐時不時就得往法院跑一趟,看對方又提交了什麼新證據,來來回回離不開躁郁症。負責這個案子的檢察官是宋颋的大學同學,叫路琛,關于精神鑒定犯了難。唐捐給他介紹了方青予,方青予看到是時愠的案子,一開始不想接,唐捐都被那幫守時人罵成篩子了,他可不想自讨苦吃,自己這個診所還得吃飯呢。
唐捐軟磨硬泡,說你忍心看着王瑛跟她肚子裡的孩子慘死,兇手卻試圖通過精神病來逃脫法律的制裁嗎?
方青予最後是答應了,說唐捐就是個讨債鬼,如果診所生意黃了,讓張萬堯來擦屁股。
唐捐說到時候會把他診所名字隐藏,内部知道就好了,不會讓守時大軍發現的。
方青予才不會信他的鬼話,揉揉眉心隻好認命。
時愠案子開庭當天,守時人跟記者把法院外圍得水洩不通,唐捐從人群中擠過,上了台階才敢大喘氣,回過頭看被守時人跟記者簇擁着往過走的李默,這架勢,不知道還以為是當紅巨星呢。
“李律師,阿愠瘦了沒啊?”
“李律師,我看你滿臉自信,阿愠今天一定可以回家對吧?”
“李律師,你有沒有聽我們的話去找肖榮啊,阿愠一定是被他陷害的。”
“李律師,你有沒有去找被害人家屬談賠償的事啊,隻要他們肯簽諒解書,他們要多少我們都給,我已經慫恿我爸把房子賣了,一定可以救阿愠出來的。”
“…… …… ”
今天的庭審沒有應守時人的要求選擇直播,畢竟涉及到公衆人物,一旦選擇直播,所有的細節都會暴露在全國觀衆之下,公檢法和律師,乃至庭上的每個人的言行都會被無限放大帶節奏。
一五年北京第二人民法院直播審理了一起明星□□案,事後明星的粉絲和後援團紛紛跳出來發文說公檢法偏袒被害者一方,她說自己不同意發生性關系就是真的呀,既然不同意幹嘛跟人一起回家睡覺呢,分明就是沒訛到錢才反悔,緻人于死地。
還說明星肯定是沒有花錢打點公檢法,才會落得這麼個結果,明星是公衆人物都不能替自己讨回公道,那我們沒錢沒勢的普通人該怎麼辦,法律不該是這樣的。
經過無數千萬粉絲大V的輿論鼓吹,粉絲們開始網暴庭審中的公檢法,其中一名法官就在事發後調離了原崗位,從此以後再沒回來過。
從前的教訓太過慘痛,全國司法界也有了基本共識,凡是涉及到明星的案件,一律不采取庭審直播。
當然了,對本身就對一切持懷疑态度的粉絲和吃瓜群衆來說,不直播對他們來講更有說辭,有人說法律捂不了我們的嘴,就開始捂我們的眼,司法不公,做賊心虛。
不管他們吵得多兇,法院都沒有再開過一次口。
相較于以往唐捐身邊圍滿了家屬公訴人和張萬堯他們,這次他孤身一人。
好巧不巧,今天也是卓應宗案開庭的日子,不過那邊選擇了直播,更熱鬧一些。
溫妤本來說要來,鄧安淩晨三點突發高燒一直哭,現在還在醫院。
反觀李默那邊,光律師助理就配了兩個,時愠的經紀人虞莎也在,一頭幹練的短發,妝容精緻,兩邊耳朵鑲滿了一排鑽石耳釘,右手上是最新款的卡地亞藍氣球腕表,一身黑色西服跟旁邊的李默談笑風生。
同為被告辯護席,唐捐跟他們不同桌,中間隔了兩個人的位置,但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裝進了耳朵。
他們有備而來,且信心十足。
随着法官一聲傳被告人時愠,鄧延,許峰到庭,唐捐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大明星,旁聽席上傳來聲音,瘦了好多,寸頭也好帥。
唐捐杵着腦袋大大方方盯着人看,寸頭寸腦,小臉,杏仁眼,鼻子依然高挺,歐式大雙在爆瘦之後反而還自然了一些,左右耳垂各有一個耳洞。
唐捐覺得他整張臉就眼睛最好看,真摯明亮深情,鄧延在回憶中也不止一次說過他眼睛好看,還說他的眼睛是狗狗眼,盯着人看的時候又真摯又委屈,讓人無法拒絕他的所有要求。
鄧延随後出場,跟時愠一同坐在被告席,一落座眼睛就不停往時愠那邊看,滿眼的心疼,還好今天溫妤沒來。
倆人中間隔着一層玻璃,時愠估計是感知到了身邊人的灼灼目光,轉過頭看人,在他徹底轉身的那一刻,鄧延低下了頭。
法官宣布開庭後,時愠就把臉轉了過來。
唐捐也把目光從倆人身上收回,翻自己的辯護詞,其實真沒什麼可辯的,鄧延把自己的後路都堵死了,還有錄音作證,這次他真的是盡力而為了。
跟公訴人路琛坐在一起的是王瑛的丈夫,趙猛,人跟名字一點兒也不搭,穿一黑襯衫,三十出頭,小眼,黑框薄片眼鏡,瘦高個,感覺一陣風都能把他帶走,兩手拳在下巴一直盯着被告席的方向。
路琛說他在一家科技公司當工程師,跟王瑛是青梅竹馬,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在一個學校,倆人高中好上的,大學都考在了北京,他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學,王瑛考的是北京外國語大學,畢業後倆人都留在了北京。王瑛在一家英語培訓機構當老師,事發時剛下班,手裡還提着從附近蛋糕店買的拿破侖蛋糕,那天是趙猛的生日。
每次說到這兒趙猛就抱着頭一直哭,說那家蛋糕店是新開的,也不是回家的方向,如果王瑛沒有繞路去買蛋糕就好了,就不會經過那個十字路口,就不會碰上飙車的時愠。
這是他一直重複的話。
法官宣布開庭後,路琛起身宣布起訴書,時愠犯故意殺人罪包庇罪,鄧延犯包庇罪,許峰犯包庇罪。
法官問了所有人,隻有李默說有異議,他一上來就亮了自己的底牌,說時愠當時處于躁郁症發作期,對自己的行為後果沒有預見意識,不能夠清醒認識自己的所做所為,根據《刑法》第十八條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确認的,不用負刑事責任。
此一言激起千層浪,旁聽席唏噓,公訴席有人拍桌子,法官敲錘。
待一切都安靜後,公訴人開始宣讀時愠從案發前到案發結束時的各種行為,總之就是犯罪事實明确,造成後果嚴重,構成故意殺人罪,應處以死刑。
接着開始對時愠進行訊問。
路琛:“被告時愠,2017年5月12日晚上十點左右你在哪裡,做什麼?
時愠擡頭,一臉沉靜地看着審判席,語氣也極為淡定,在接下來的回答中,他都一直保持這個狀态。
時愠:“我在南國大酒店跟朋友聚餐。”
路琛:“有沒有喝酒?”
時愠:“沒有。”
路琛:“那為什麼你的車裡會有一瓶紅酒?”
時愠:“朋友送的。”
路琛:”5月12日22點13分,你開着一輛黑色保時捷以每小時270公裡的速度沖向正在人行道上正常行走的被害人王瑛,請問你當時為什麼闖紅燈,又為何将車速飙到了每小時270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