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盡管心裡早已腦補出了八百種劇情,嘴上還是沒動靜,朝蕭顔揮了揮手就走了。
“不好意思啊,讓你倆見笑了。”蕭顔正襟危坐,換上一副笑臉。
“我想睡覺。”言媚眨了眨眼,說出了她進入這個屋子裡的第一句話。
蕭顔抿了下嘴唇,說好。
兩分鐘後,護士小姐姐帶言媚去她睡覺的房間,可她還是一直抓着唐捐的手不松,搞得護士小姐姐一直往蕭顔那邊看,等一個回複,面色煞白,這要是老闆知道言媚跟一個陌生男人手拉手,他們都得卷鋪蓋滾蛋。
“唐律師,媚媚看來目前對你産生了依賴,你先送她回房間睡覺,等會兒她睡着了你再過來,我有事要跟你說。”
唐捐的指尖現在已經發紫了,長呼一口氣說好。
言媚的房間,完全是按照她家的那個卧室一比一複刻的,照例擺滿了草莓熊,隻是沒家裡那麼多,還有落腳的地方。
言媚睡覺前護士給了她一粒白色藥丸,她就了水喝下,唐捐問喝的什麼東西,護士說褪黑素,别緊張。
言媚睡着後手就慢慢松了,唐捐才得以解脫,瘋狂甩手,這孩子真犟啊。
走之前唐捐問護士沒人看着怎麼辦,萬一她又想不開。
護士說這房間裡有監控,他們就在隔壁,24小時都有人值班,有問題随時可以過來。
唐捐這才放心離開。
“唐律師跟對象談了多久啊?”蕭顔重新見到唐捐的第一句話。
唐捐上下眼皮直打架,接個案子太不容易了,想念家裡柔軟的大床,聽到蕭顔問這個,他迷迷糊糊說沒多久。
“這跟案子有關系嗎?”唐捐腦子清了,就開始問七問八了。
“言媚她喜歡你,對你有依賴,如果你要接這個案子,可能要跟你對象打個招呼。”蕭顔手裡轉着一根酒紅色鋼筆,神情嚴肅。
唐捐忍不住笑了:“我跟她認識不到五個小時,怎麼可能喜歡我?”
蕭顔的臉立馬黑了:“請不要質疑一個心理醫生的判斷,她隻有在看你的時候眼裡才有光,我跟她認識有小半年了,這是她頭一次在我面前展現出對别人的依賴,你很不一般啊,唐律師。”
蕭顔的話似誇非誇,唐捐聽了不得勁兒,替自己正名:“你别亂想啊,我抱她是因為她死活不肯來,又害怕她跑,我沒别的心思。”
蕭顔笑了:“看來唐律師誤會了,我是誇你厲害,身上有福氣,這些受了傷的人才願意跟你親近。”
還說有福氣呢,小時候就有算命先生說他天庭飽滿,臉頰圓潤,是大富大貴之相,長大以後肯定有福氣。
現在擱閻王爺那都遛四五趟了,掙的錢全搭醫院去了,還福氣呢,要不把福氣收回吧,他無福享受。
“你還是告訴我怎麼才能讓她這個病情有好轉吧,這整天尋死覓活的沒人受得了啊。”
蕭顔灰色的瞳孔一亮:“你想救她?”
唐捐實話實說:“我可沒那麼大本事,這是你們的地盤兒,我想讓她腦子清醒一點,有獨立思考的能力,願意看到那些傷害她的人接受法律的審判,而不是像現在渾渾噩噩,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發瘋,這樣就算最後有一個好的結果,對她來講都沒什麼意義。”
“可醫生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她已經接受了最極端的MECT治療,每周至少一到兩次的電擊,她現在又有自殺行為,按理來說要給她上強度,每周三到四次,可她已經做了二十次,算是極限了,再用MECT,我擔心她會更嚴重。所以我現在想嘗試外界環境的改變和介入,希望這個方法對她有用,這是留給她最後的一條路,如果成功了,她或許可以破開抑郁症這個牢籠,走向重生。你願意幫我嗎?唐律師。”
蕭顔一席話,唐捐頓時覺得自己背了好大一塊石頭,這咋還整出最後一條路來了。
“我什麼都不懂啊,怎麼幫?”
“不需要你懂,你隻要按照我說的方法去做就好了。”
唐捐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捂嘴打了個哈欠:“還是麻煩你說清楚一點,這樣我也好跟家裡人解釋。”
蕭顔瞄了一眼唐捐左手中指的銀色素圈,嘴角上揚:“是好跟對象解釋吧?”
唐捐點頭,那可不得解釋清楚,不然某些老東西又要發飙幹人了。
見唐捐一副妻管嚴的模樣,蕭顔嘴角還是挂着笑:“怕老婆的男人有福啊,唐律師,撿到寶了。”
唐捐心尖兒一抖,回去就讓張萬堯喊老公,不喊就别上床。
他心裡正美滋滋想着,開口就是标準的工作狀态:“還是麻煩您趕緊說吧,我很困,想回家睡覺。”
蕭顔也收回笑臉,一秒切換工作狀态:“抑郁症最大的問題就是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看不到未來,陷入無盡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中,一直循環播放那些負面消息,遇事總往壞處想,把别人的錯歸結到自身,心裡的結越來越大,最後困在自己編織的牢籠裡,一直不肯走出來。我希望你可以幫她重建信心,讓她明白自己是被需要的,被關愛的,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美好值得去探索,别總是沉浸在負面情緒中無法自拔,自己把自己推向深淵。”
“這些事她的家人做不了嗎?她沒有對象跟朋友嗎?”
“她父親是公司總裁,母親意外離世,繼母管不了她,弟弟還在上學,這馬上就高考了,二叔最疼她,可事情不管怎麼說也皆因他而起,是她最不想見的人,她對象因為造謠的事跟她分了手。至于朋友,她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閨蜜,高中畢業去了多倫多留學,她性子又冷,整天泡在舞蹈室,也很難跟人交心,吃喝玩樂可以,别的就不行。所以,你是她最後的希望。”
唐捐頭大:“不是,她就抓了下我的手而已啊,你确定她真的願意跟我交心?”
蕭顔耐心解釋:“身患抑郁症的人是很反感跟别人有身體接觸的,他們恨不得永遠鑽在自己的殼子裡不出來,現在她願意主動碰你,說明你的某些行為讓她有了安全感,這是難得的機會,你要抓住。”
唐捐深呼一口氣:“那你說怎麼辦吧?”
蕭顔:“我這邊跟言總打個招呼,允許她跟你外出治療,前提是必須要保證她的安全。你可以帶她去看電影,去遊樂場,還有,她最愛玩密室逃脫,NPC可以刺激她的大腦神經元,可以讓她變得興奮,從而感受到快樂。當然了,還要讓她感受到被需要,她的現代舞可拿過金獎,是著名舞蹈家戚萍的得意門生,你可以讓她教你跳舞。她遊泳也很厲害,不管你會不會遊泳,都要假裝不會,讓她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她還會騎射,老帥了,這些你都可以讓她教你。當然了,你也可以随機應變,帶她去參加一些愛心活動之類,總之,她想做什麼,你都随着她的心思做就好了,除了傷害自己。還有,她生病這半年來,食欲很差,你試着提高她的食欲......”
蕭顔邊說,唐捐打開手機的備忘錄做筆記,頭更疼了。
“最後關于你的報酬,我也會跟言總聊,保證讓你滿意。”
唐捐關掉手機,發出靈魂質問:“如果最後效果不理想怎麼辦?”
蕭顔灰眸一頓:“總會有辦法的,她隻是被自己困住了,我相信她有重新來過的勇氣。”
唐捐突然想起剛剛被他忽略的問題:“她為什麼不想看見她二叔,這件事跟她二叔有什麼關系?”
蕭顔瞳孔霎時一緊,頭看向窗外,很久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