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指尖一抖,半晌回話:“鳴宣啊,倫敦太遠了,我身子吃不消,就不去了,你替我向姐夫問好,讓他多保重身體。”
祁鳴宣也耍起了脾氣:“舅舅,你剛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到了倫敦,你要去劍橋拜訪格利菲教授,還說要去顧先生跟裴先生住過的地方轉轉,怎麼一會兒功夫全變卦了呢。”
祁老拍拍腦袋說:“嗐,老糊塗了,以為自己還年輕,你跟昭榮去吧。”
祁鳴宣剛想開口,唐捐應聲:“師父,你想去就去吧,剛剛是我考慮不周,走的時候記得帶上藥,我約了人,先走了,你們聊。”
沒等人開口,唐捐牽起賴在地上不肯走的周六,小家夥也鬧起了脾氣,身子弓着就是不肯走,無奈隻好抱起,出了門才放開,祁老在身後喊小貓兒,唐捐心揪着,不敢應。
本來想上閣樓查會兒資料,現在又得打道回府,眼看已到中午,太陽曬得人腦瓜疼,唐捐心裡壓着塊石頭,沒走幾步就不想動了,在胡同口新開的一家咖啡店停了下來。
一進門撲面而來的冷氣,唐捐光顧着開門了,沒問人家讓不讓寵物進,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寸頭寸腦,說街裡街坊的,随便進,别傷着别的客人就成。
唐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周六放在靠窗那邊,點了杯焦糖肉桂拿鐵,上次喬微給他點了一杯,還挺好喝的。
這個點人不多,唐捐問店員要了便簽跟筆在手機上整理資料,點開那個叫朱明的視頻主頁,全是美女少婦傍大款的标簽,拍攝地點除了北舞,還有中戲北影這些美女如雲的地方,還說自己是攝影愛好者。
關于他造謠言魅的那條視頻已經完成了公證,接下來就等宋颋那邊的答複,如果一直沒結果,隻能走自訴這條道,不管結果如何,先把朱明送上法庭再說。
一人一狗在咖啡店待到下午三點才回去,路過超市,唐捐買了西紅柿跟雞蛋,等會兒做打鹵面吃。
剛給西紅柿燙了皮,手機在茶幾上嗡嗡響,唐捐放下刀去接,徐笙打過來的,說他回來就見師父擱椅子上躺着,也不吃東西,眼皮腫腫的,像是哭過了,問他知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唐捐緊着眉把中午的事簡單說了一番,徐笙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墩上腦袋往屋裡探。
“你在怪師父對吧?”
唐捐大拇指揉太陽穴,半天不應。
“師父說他不去倫敦了,讓你别多想,”
“那你還問我怎麼回事兒?”唐捐身子往沙發上一靠,小崽子什麼時候學會套人話了。
“師哥,我們都跟師父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們心裡有他,對他好,這就夠了,别人說什麼我們管不着,你也别往心裡去,聽到了嗎?”
徐笙手裡攥着片發黃的樹葉,心髒漲漲的,他打小聽到最多的話就是,周圍鄰居都讓祁老别管他,說他萬一以後是個白眼狼兒,這麼多年的辛苦全白費了。
也有人說,到底不是親生的,讓祁老多個心眼兒,看好房産證,别到最後家都讓人偷了。
祁老總是拿着拐杖趕他們走,說我們家竹生是個什麼樣的孩子我比任何人清楚,都給老子滾。
那是徐笙第一次聽祁老講粗話,霸氣得不行。
“可他祁鳴宣憑什麼說我沒資格管師父啊?他算老幾啊,師父重度昏迷的時候他在哪兒,人醒了過來裝孝順了,師父當年眼睛被人戳瞎,他父親帶着他連夜逃到英國,沒一個人管師父,要不是朋友相助,師父早就沒了......”
唐捐說着胸口直喘粗氣,頭嗡嗡直響。
“可他畢竟是師父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師父去倫敦也隻是想完成故人的心願,他也不想讓你為難,你别怪他。”
“他是唯一的親人,那我們算什麼?”唐捐鼻根酸脹,聲音不由控制變大,周六屁颠屁颠從屋裡跑出來沖他搖尾巴,見他沒反應就跳上沙發,頭一直往他懷裡蹭。
“師哥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們跟師父是親人,但沒血緣關系,他雖然跟師父待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但血濃于水,對師父而言,他是長姐唯一的血脈,也是他們祁家唯一的血脈。師父很看重親情,也很重孝道。我問過他為什麼不讓我改姓祁,他說我是徐家的後人,當初決定收養我也不是為了給祁家延續香火,是讓徐家不要絕後。所以師哥,你以後見了祁鳴宣别總是拉個臉,師父會為難的。你是他的心頭肉,是他念叨了十五年的小貓兒,他最見不得你受委屈,知道你跟張律在一起,總是明裡暗裡問我他有沒有欺負你,還讓我打聽他有沒有做辜負你的事兒......”
怎麼還扯上老東西了,唐捐頭更疼了,揉了把眉心說:“你剛剛說什麼故人之願?”
“不知道,師父沒細說。”
唐捐把周六抱在懷裡往沙發上一躺,歎了口氣:“我的錯,我不該一聽到祁鳴宣讓師父去倫敦就直接拒絕,确實太遠了,還要坐那麼久的飛機,但師父有事要做我不該攔着,你幫我跟師父說,他覺得身體吃得消他就去吧,我沒意見。”
徐笙在電話那頭撇嘴:“你咋不自己跟師父說?”
唐捐皺眉:“你趕緊去說,别讓師父帶着氣睡覺。”
徐笙“哦”了一聲就挂了電話。
祁老最終還是沒去,他把任務交給了祁鳴宣。
唐捐心裡過意不去,帶祁老去南門吃炙子烤肉賠罪,說他太沖動了,沒顧及祁老跟祁鳴宣的關系,說完就自罰三杯二鍋頭,喝太快捂着嘴直咳,還得祁老幫他順胸口,江存跟徐笙在一旁看戲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