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說謝謝,他人呢。
沈枳說先生剛去洗澡了,應該快了。
唐捐心裡嘀咕,最好等他吃完再出來,這樣不用跟他打照面。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五分鐘後,張萬堯披着黑色的睡袍就落了座,頭發照例還是半幹,一身的橙子味。
唐捐餘光在老東西身上打量,還是沒看到戒指,他剛想開口,沈枳端了碗小面放在他眼前:“先生剛做好的小面,我去澆了個湯,唐律趁熱吃啊。”
唐捐拿起筷子說謝謝沈姨。
沈枳目光在張萬堯跟唐捐身上來回倒騰,氣氛不對,怪不得昨晚先生回來黑着個臉呢,看樣子又吵架了。
“這面是先生從重慶帶回來的,嘗嘗是不是那個味兒?”
唐捐剛吸溜一口面,扭頭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某人,嚼了咽下,說好吃。
沈枳說好吃就行,她去看看周六在幹嘛,讓他倆慢慢吃。
唐捐想讓她留下來一塊吃,剛張嘴人就跑了。
沒了沈枳,餐桌上的氣氛稍顯壓抑,隻有唐捐吸溜面條的聲音,吃到一半他就放下了筷子,準備跟張萬堯來個坦白局,把事情說開了,總這麼憋着對彼此都不好。
誰知他剛轉過頭,張萬堯把盛好菜跟肉的白瓷碗往他手邊一放,說有事吃飽了再說。
他不想,所以沒動筷。
“我送你的戒指呢?”
張萬堯夾菜的手懸在空中,停頓了一秒又恢複如常,夾了一塊蔥燒豆腐放碗裡,這菜是越來越淡了。
“丢了,在找。”
唐捐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他整天把戒指當寶貝供着,洗澡都得摘下來,怕周六叼走吃了,就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擦幹頭發又給戴上,睡覺前總要摸幾下心才踏實,老東西不在跟前兒,這兩枚戒指中間扯着一根無形的線,一頭連着他,一頭連着老東西,如今那個丢了,那根線自然就斷了。
“怎麼丢的?”
張萬堯昨天想了一宿都沒找出個标準答案,皺了下眉說:“找不到就再買個一模一樣的,趕緊吃飯。”
唐捐胸口突然一痛,像是有人拿他心髒當沙袋,接連被錘了好幾下,他慢慢挺齊起脊背,讓自己舒服一點,半晌才說話:“送你的那枚戒指,是母親留給她未來兒媳婦的,你中指關節粗,我讓人又加了點鉑金熔的,你現在搞丢了,我他媽上哪兒給你找一模一樣的?”
張萬堯眉心一緊,當初小崽子送他戒指時隻說了生日快樂,多餘的話也沒說,他打死也不會想到這戒指是溫樾給的,現在戒指被他搞丢了,完了,如果沒找到估計會被小崽子念叨一輩子。
“已經在找了,趕緊吃飯。”
唐捐肚子裡全是氣,實在沒心情吃東西,起身就去了卧室,被子一掀就把頭埋了進去,腦子裡是母親那張微笑的臉。
那天是十二月十一号,農曆十月二十四,時愠案開庭前兩周,那天北京下了初雪,母親讓他去家裡吃餃子,他到的時候,家裡就母親一個人,吃的冬菇馬蹄餡的餃子,還是記憶中的味道,他吃了二十一個,肚子都撐了。
母親就一直盯着他看,也不動筷,他看出了母親有話要說,就主動問了。
母親問他跟張萬堯的關系,他如實說了,母親長呼一口氣,轉身從卧室拿出一個黑色絨布四方小盒,打開放在他手邊。
一枚銀色戒指,他以為是銀的,母親說是鉑金的,是外婆留給她的嫁妝,那個時候都流行金戒指,鉑金也是剛剛興起,外婆向來喜歡這些淡雅的東西,就瞞着外公偷摸買了,說以後生的女孩就留給外孫女,生的男孩就留給外孫媳婦兒,不虧的。
還說這個戒指有個挺浪漫的名字,叫永不褪色的承諾。
他看着戒指傻呵呵問,這個,給誰戴啊。
母親笑着說,給你愛人。
他心裡一熱,明知故問,給,張萬堯嗎?
母親點頭。
他問母親怎麼看待他跟張萬堯的關系,母親說他決定的事情沒人攔得住,張萬堯雖然比他年長,出了事一直陪着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值得托付終生。
他問孩子的事,母親歎了口氣,說他倆以後如果願意要就去領養一個,不願要就算了,活着就好,開心就好。
他不知道母親為何突然這麼想得開,多餘的話也不敢問,走之前母親讓他有時間帶張萬堯來家裡吃飯,他滿心答應,結果到現在連個面都沒見着,整天比國家總理都忙,還把戒指搞丢了,還吃飯呢,吃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