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洋一席話，唐捐臉燒得慌，真是到哪兒都離不了老東西的光環。

闵宬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完剩下的咖啡，抹了把嘴開嗓：“誰說不是呢，能拜張萬堯為師，這得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我高中同學就是張萬堯的粉絲，别人上課看小說，他看張萬堯的《刑法與正義》，整天嚷嚷着要考法大，畢了業去堯庭給張萬堯當助理，還要拜他為師，結果連法大的門都沒摸着，最後老老實實學了金融，嗐，沒那個命啊。”

或許真的如書裡所說，去魅的最好方法就是擁有。唐捐整天跟老東西待在一塊兒，沒覺得他有外界傳得那麼邪乎，什麼禁欲系不老男神，深情專一，刑辯第一人。毛病倒是一大推，脾氣臭，犟種，不愛服軟，不按時吃飯，霸道，愛咬人，愛生悶氣，還把他送的戒指搞丢了，下次跟母親見面還沒找到絕對死定了。

“他張萬堯再牛逼也頂多算個領路人，我發小他本身就很優秀，回國前就替正源赢了案子，解決了半個多世紀的糾紛，回國後辦的哪件案子不是他起早貪黑忙活出來的，就說遲雪那個案子，他為了找證人差點兒讓人給欺負了。白蘇案他被郁磊的醉鬼父親拿磚爆了頭，到現在還時不時頭疼。餘陽那個案子他為了弄清葉青的死因，把胳膊搞傷不說還被人綁架，鐘歧案他為了救人把自己搞成重傷，差點兒就死了。程落案被人強制吸毒，整天自殘解毒，現在都還沒過安全期。去年時愠那個案子，他師父被那幫腦殘粉氣到重度昏迷。他赢的每一件案子都是用自己的努力換來的，不該因為他是張萬堯的徒弟就否定他付出的一切，這樣很不好。”

宋颋一臉正氣替唐捐鳴不平的時候，唐捐就一直盯着他看，小花臉的字裡行間夾雜着怨言，既為他鳴不平，也是在怪他，胸口熱烘烘的，鼻子犯酸勁兒。

他的小花臉，打小就愛護着他。

父親畏罪自殺的消息在學校裡傳開，同學們總想着法子欺負他，把他的課桌搬到外面，往他課本上潑墨水，闆凳上也不放過，堵廁所也是常有的事兒，那段時間宋颋感染了水痘，還繼發了肺炎，在家待了一個月才回來上課。

看到有人把他堵廁所，說他是殺人犯的兒子，宋颋抄起手邊的掃把往人屁股上打，雨露均沾，沒落下一個，還說他們再亂嚼舌根他見一次打一次。

宋颋的霸氣側漏換來的是三千字的檢讨書和他奶的雞毛撣子，那次他奶是真的下了狠手，屁股都打紅了，他從家裡拿了紅花油給宋颋抹，跟他一樣撅着個屁股趴在沙發上吃奶油蛋糕，站着上了一禮拜的課，同學們見了他倆就笑。

他去紐約的前一晚，還特地去找了宋颋，他奶奶說他被父母帶去北戴河避暑去了，沒機會說再見。

母親說宋颋聽說他去了紐約，在他奶這兒哭了一周的鼻子呢，還拿走了他的文具盒，說是留個念想。

他當時哭笑不得，說他隻是出了國，又不是死了。

母親讓他别亂說話。

“哎呦宋檢，這你可誤會大發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唐律師有福氣，能當張萬堯的徒弟，其他人可沒那個命，沒否定唐律為這些案子付出的努力，白蘇案促進了《家暴法》的确立，鐘歧案更是喚醒了沉睡多年的正當防衛，眼下網暴這個案子也是唐律的堅持才得以啟動公訴，他的付出我們是有目共睹的，真不是你想得那樣。”

闵宬皺着個臉忙不疊解釋，唐捐手蓋在臉上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話别人敢說他不敢接啊，真是這一兩年被罵慘了，冷不丁聽句好聽的，他還真不習慣，要麼說人耳根子賤呢。

“嘿，瞧你這話說的，能娶到我發小這種模樣拔尖兒，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媳婦兒，是他張萬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他刑辯第一人又咋的了，還不得乖乖聽我發小的話，我告你啊他......”

宋颋的答應我三個字還沒吐出來就被唐捐手動閉麥，順帶挨了個腦瓜嘣兒，賊響亮，一個頂仨。

虞洋跟闵宬直接傻眼，瞪大眼睛求一個解釋。

唐捐咬咬牙，希望時光可以倒回到出發前，他不該出現在這裡，或者回到兩分鐘前，他一定想盡辦法讓宋颋張不了嘴。

“那個，我跟張律......”

唐捐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耳邊想起張萬堯的那句愛人，擡指在左手中指的戒指上來回摩挲，定定神後脫口而出：“宋檢說得沒錯，張律既是我師父，也是我的愛人。”

這下輪到宋颋瞪大眼睛了，他剛剛純屬嘴瓢沒摟住，唐捐的反應在他意料之外，這等于是向全世界暴露自己的性取向，也準備好接受他人異樣的眼光，他那麼愛面子的一個人，能大大方方說出他跟張萬堯的關系，看來是動了真格。

闵宬跟虞洋先是愣了一秒，很快就大笑掩飾尴尬。

虞洋憨笑着撓頭：“那恭喜啊，希望早日吃到你倆的喜糖。”

唐捐面帶微笑：“謝謝。”

接下來大半天，唐捐都在打電話約人來局裡做筆錄，有的欣然答應，說自己的女兒跟言魅一樣大，如果造謠者得不到嚴懲，說不定某一天自己的女兒也被人拍下視頻在網上造謠，那樣的話就太可怕了，挂電話之前還問言魅的抑郁症好了沒，唐捐說快了，那邊說那就好，一定要挺住，别想不開，随了那幫造謠者的心。唐捐說他一定原話帶到。

有的甚至一上來就問言媚死了沒，整天嚷嚷着要自殺，别都是為了吸引人的眼球，漲粉絲，日後好賣貨吧。

還有的問唐捐收了多少律師費的，甚至還八卦起唐捐跟戚柏舟張萬堯他倆的關系，還問張萬堯是不是真的喜歡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