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捐左手中指多了枚戒指,準确說,是新的戒指跟他原來的戒指交叉套在一起了,看起來就像一枚。
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就簡簡單單的銀色素圈,表面有凸起的顆粒,摸起來沙沙的,老東西就喜歡這些凹凸不平的東西。
他光着腳出門,走到一半回去穿了襪子跟拖鞋,剛出來鼻子裡就灌進餃子的香味。
昨晚鬧得太兇,張萬堯的衣服丢進了洗衣機還沒幹,就從衣櫃裡翻了唐捐的衣服套上,黑色的高領線衣,黑色粗條紋燈芯絨褲子,此時正忙着煮餃子。
唐捐臉沒洗牙沒刷,頂着一頭小炸毛探頭探腦。先是瞥了眼張萬堯的穿搭,然後就笑了,他比張萬堯瘦很多,本來就貼身的衣服硬生生給穿出泳衣的效果,胸肌那叫一個飽滿,穿這身去發傳單,指不定又忽悠多少少男少女去健身房報到呢。
“呦喝,壽星親自煮餃子呢?什麼餡兒的呀?”
唐捐聳了聳鼻子往鍋裡探,愣是聞不出是什麼餡。
水咕咚咕咚直冒泡兒,餃子基本都飄了起來,張萬堯又倒進半碗涼水,蓋上鍋蓋,扭過頭看小崽子,沉着個臉假裝生氣:“我叫了八百遍你都不醒,等你起床我得餓死。”
唐捐撇嘴:“怪我喽,要不是你鬧那麼兇,我至于那麼累嗎?”
張萬堯沒忍住笑了,盯着小崽子埋怨的眼神:“是你說餓了,我才給的。”
唐捐揚起脖子,指着張萬堯獸性大發留下的痕迹,老東西以前是狗,現在真是虎,連啃帶咬,就差把他大動脈咬穿了,他越哭,老東西咬得更深。
“瞅瞅你給咬的,這還怎麼出去見人啊?”
張萬堯也不甘示弱,把衣領往下一拉,露出滿脖子大大小小的咬痕,青一片,紫一片,跟臉上的傷也算呼應上了。
“你也沒好到哪裡去,我好歹還會喘口氣,你是咬住了就不松口,身上還有更多,唐律師還要看嗎?”
看着老東西脖子上自己的戰績,唐捐有點兒懵,他不記得昨晚對人動過粗啊,完喽,看來更年期提前了。
“那我屁股還疼呢,你屁股疼嗎?”
“我嘴疼,嗓子眼也疼。”
一句話,徹底給唐捐幹閉嘴了,轉身就去了洗手間。
等唐捐從洗手間出來,熱騰騰的餃子就端上了桌,手邊是醋汁跟辣椒油,他迫不及待夾了一個塞嘴裡,燙得舌頭直打顫,冬菇馬蹄餡的。
“你自己做的還是下去買的?”唐捐擡了擡眼皮,夾起餃子放在嘴邊吹,蘸了醋汁才敢往嘴裡塞。
“買的。”
張萬堯不吃醋,碟子裡隻有辣椒油。
“哪個牌子的,還挺好吃。”
“張萬堯。”
唐捐一愣,舔了下嘴唇,擡頭看着滿臉淤青的人,昨天的一切又浮現在腦海,萬一炸彈真的炸了,那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謝謝張律。”
“謝個錘子,趕緊吃。”
張萬堯一直低頭吃餃子,沒看到唐捐那早已紅了的眼眶,猶豫了幾秒,他還是問了:“沒想到張律還會拆炸彈啊,改天教教我,說不定下次還能用上。”
他話音剛落,張萬堯的筷子就“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嘴唇都在抖:“就算我死了也輪不到你上場,趕緊吃,别那麼多話。”
唐捐嗓子眼兒發緊,死死盯着人看:“我不告了,我要殺了陸向民,他不死,我們就安生不了。”
看來祁鳴宣那個狗日的話小崽子全聽進去了,早知道就趕江存那崽子吭氣之前進屋了,至于讓他倆吵那麼久。
現在又鬧着要殺人,真是長本事了,可他還不能發脾氣,昨天的事太大了,小崽子心裡肯定還難受着,隻能跟他講道理了。
“你要真殺了他,那他犯下的種種罪行将無人知曉,你也從殺人犯的兒子變成了殺人犯,這個罪名可永遠都摘不掉了。”
唐捐胸口頂着一股氣,腦子裡也聽不進任何東西:“我不管,我就是要殺了他,殺了他我們就消停了。”
小崽子油鹽不進,張萬堯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個跟他講道理的好時機,等他緩過勁,腦子清楚了再說。
索性就換了話題。
“老漢兒想讓你今年回重慶過年,讓我問你的意思。”
唐捐還沉浸在剛剛的情緒中,張萬堯的話他沒往耳朵裡放,過了半晌,一雙大手蓋在他頭頂,“不想回就算了,我讓他們來北京。”
在溫柔的撫摸跟輕聲細語中,唐捐這才緩過神,夾了個餃子塞嘴裡,說:“今年重慶,明年北京,往後輪着來。”
一提到往後,張萬堯心花怒放,用力抓了抓小崽子軟塌塌的頭發,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