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雨,淅淅瀝瀝,猶如顔料,落于大地,紅了繁花,青了蒼山,綠了稻苗,美麗的山水畫卷,在如絲如線的雨中緩緩展開。
車子在山水畫卷中前行,不多久便抵達吳家村,吳雪翠撐開雨傘,攙扶着吳奶奶往家而去。
斜前方的河面上,水面霧氣蒸騰,若輕紗覆水,朦胧似夢境。輕紗般的夢境如詩如畫,夢境裡,漁船緩緩前行。
雨中回眸,視線從雨中漁船上撤回來,落在水田裡。水田裡,有村民披着雨衣和蓑衣,躬身插秧,忙碌不息。下着雨也仍要繼續幹農活,織網般的雨幕裡,是他們辛勤勞作的身影。
回到家裡,吳雪翠收傘,眼角餘光落在院子邊邊上的韭菜上。
上個月她在院子裡種的韭菜成熟了。顆顆春韭翡綠如玉,充滿生機與活力,隻讓人口舌生津。
“奶,韭菜長好了,中午咱煮韭菜雞蛋餃子吃吧!”
打着傘,吳雪翠割韭數把。吳奶奶接過青幽幽的韭菜,“這韭菜長得好。今年咱家的菜咋都長得這麼好。”她笑呵呵地,拿着韭菜去洗。
竈屋裡,吳雪翠和吳奶奶一起擀面皮。薄薄的餃子皮一張張擀出來,包上韭菜雞蛋餡,下入湯鍋煮。
吳雪翠坐在竈門口,燃火靜靜聽窗外雨聲滴答。世人多厭雨,而她獨愛雨也。
下雨,意味着奶奶可以從忙碌的農活裡休息下來。小時候每次看奶奶在地裡累得汗流浃背,直不起腰,她總想快下一場大雨,這樣奶奶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想到這裡,吳雪翠擡頭,看向竈台前的吳奶奶。吳奶奶拿着筷子,在攪拌醬料。
“奶奶。”
“咋了?”
“我想跟你說件事。”
“啥事?”
吳雪翠将她有“神農之手”的事,詳盡告知吳奶奶。
末了,吳雪翠道:“所以,您不用擔心,以後每年的菜都會這麼好吃的。”
花了很久的時間,吳奶奶才消化掉吳雪翠的話。等她回神,她的第一反應是擔憂,她問,她是不是和土地神交換了什麼,所以土地神才會如此慷慨。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
吳雪翠閃神,奶奶竟然沒有懷疑她所說的是不是事實。正常人聽到她說的話。多半都會以為她精神有問題。可是奶奶并沒有懷疑她。奶奶的第一反應是關心她。
“沒有,隻是因為我救了祂而已。”
吳奶奶放下心來,她緊緊握住吳雪翠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吳雪翠握緊奶奶道的手,“以後咱隻要努力種田,努力幹活,能掙到錢的。”
吳奶奶沉默下來,發了一會兒怔,似在繼續消化方才吳雪翠說的話。
片刻後,她拉着吳雪翠欲往外行,“咱去土地廟拜拜土地神祂老人家。”
“奶,下着雨呢。我之前已經拜過了。等雨停了再去吧。”吳雪翠續燒竈火。
咕嘟咕嘟。鍋中沸水翻騰,餃子沉浮其間。韭菜雞蛋餃子煮得白白胖胖,圓圓鼓鼓的餃子,散發着濃郁的面皮清香和餡料的鮮氣,刺激着嗅覺,讓人不禁胃口大開。
“這餃子……”吳奶奶用湯瓢推動餃子,“太香了。”
她這輩子就沒煮過這麼香的餃子。她情不自禁,直接夾起一個打算先嘗嘗。
餃子濃香撲鼻,雖燙難忍,恨不得立即将餃子丢進嘴裡品嘗。
一口咬下去,韭菜的辛香與雞蛋的鮮美,立刻充斥唇舌。濃郁的滋味在口腔裡發酵,一瞬間将整個味蕾占據。
輕輕咀嚼,餃子皮的細膩,韭菜的清新,雞蛋的鮮滑,多層次的口感在味蕾上躍動。
整個餃子,柔嫩細膩,清鮮可口,幾欲令人咽舌。
美味餃子給予的愉悅,才下舌尖,又上眉頭。吳奶奶眉眼帶笑,“哎喲這餃子,味道好巴适!”
“我嘗嘗。”吳雪翠趕緊嘗了一口,“好吃!”
“晚上再割點韭菜包餃子。”吳奶奶回味着餃子裡韭菜的美味,忙不疊道。
“成。”
餃既煮畢,吳雪翠佐以香醋。韭菜雞蛋餃子裡入了醋,酸味融入了韭菜的辛味裡,辛味蕩漾開了酸味。整個餃子被醋一熏,又拉升了一分口感。
一人捧着一碗湯餃,奶孫倆吃得滿面紅光。
吃着熱乎乎的湯餃,吳雪翠轉頭望望窗外淅淅瀝瀝的雨。
雨落,天涼。空氣涼飕飕。屋内爐火正旺,熱茶與餃子熱氣交織,蒸騰着屋内,暖意融融,屋内比外面暖和些。
雨滴輕敲屋瓦, 奏出悅耳的白噪音。爐子裡燒着茶,聲聲咕噜,融進雨聲裡,一絲一縷,如若拉住時間的繩,時光似乎被拉得緩慢悠長起來。
吳雪翠捧着香噴噴熱騰騰的湯餃,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旁邊吃得嘴角冒油的吳奶奶。
綿綿陰雨天,有奶奶陪伴在身邊,聽着淅淅瀝瀝的雨聲,吃着熱騰騰的餃子,在這一方田園小院裡,慢悠悠地享歲月蹉跎。
細雨悠悠,時光緩緩,吳雪翠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