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竈之上,豬油在鍋中熱烈翻滾。蒜泥和豆瓣醬在熱油裡相遇,碰撞出爆香的火花。已然蒸熟的茄子,在爆香的熱鍋裡,加入這場味覺盛宴。
吳雪翠手持鍋鏟,将茄子細膩地搗成泥。接着,她往鍋裡加辣椒。
添了辣椒,茄泥瞬間增添了一層熱烈的色彩,仿若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火紅的石子,蕩漾開了層層熱烈。
翻炒幾下,吳雪翠淋鍋邊醋碎增香,出鍋前撒上小蔥花。香噴噴的哈哈茄便完美呈現。
吳雪翠舀起鍋裡的哈哈茄,品嘗一口,眼角彎若新月。
她轉頭,目光投向在一旁忙碌的奶奶,奶奶在往湯鍋裡加菜。
吳雪翠道:“奶,我去地裡叫摘兩把菜。”順便叫王大嬸他們回來吃飯。
“去吧。”
夕陽西下,田間地頭,人影綽綽,辛勤忙碌,滴滴汗水澆灌着這片沃土。
田間少閑月,月月人倍忙。麥收季節接近尾聲,紅苕等等莊稼移栽也接近尾聲。田裡的中稻慢慢返青,秧苗嫩綠,搖曳生姿,一派生機盎然。
前方,村民們熱火朝天地搶收,揮鐮割麥,金穗紛落。孩童攜籮筐,穿梭在田間地頭,拾撿地上的麥穗。
“婦姑荷箪食,童稚攜壺漿。相随饷田去,丁壯在南岡。力盡……力盡……”拾撿麥穗的小孩突然卡殼。
“力盡什麼來着……”小孩撓撓頭,困惑滿面,很是無助。
吳雪翠恰好路過,接口道:“力盡不知熱。”
“喔!是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小孩跳起來,“雪翠姐姐,你記性好好!”
吳雪翠聞之莞爾,“你多背兩遍就能記住了。”言罷她繼續前行。
有小孩在田坎上奔跑。那孩子渾身髒污,如泥中之鳅。下身未着寸縷,赤條無遮。
一個孩子,有沒有爸爸,常人難察,但有沒有媽媽,一望便知。看着那孩子,吳雪翠搖首,他爸爸未免有太多疏漏,着實沒有照顧好他。
沒有媽媽的孩子,總會被爸爸照顧得很粗心。
當然,也并不是所有爸爸都是如此。比如村裡的滿福叔。
滿福叔手肘有些畸形,他的兒子福豆沒遺傳他畸形的手肘,因為并不遺傳。但卻耳有殘疾,生下來發高燒耳朵燒壞了。
福豆三歲時,他媽媽因受不了家裡太窮,棄家而遁,一去不回,至今杳無音訊。
滿福叔老實厚道,性本勤誠,幹活仔細,村裡誰家有活兒都願意找他幫忙。
他手肘畸形,但其實并不影響幹活,然而在去外面打工還是沒人要,便就歸耕田園,在家裡種地,獨自一人将福豆拉扯大,并送福豆去了聾啞學校就讀,希冀孩子能識字,不以殘障廢人生。
福豆沒有媽媽,但是被爸爸照顧得很好。不像方才那個褲子都沒穿,渾身髒兮兮的小孩。福豆總是幹幹淨淨的,白白胖胖的,他被他爸爸養得很好。
滿福叔是一個很好的爸爸。
方思滿福叔之際,吳雪翠視野裡便闖入了滿福叔的身影。滿福叔挑着擔子,黝黑的面龐映着晚霞,顯得格外堅毅。
福豆被他養的白白胖胖,他自己卻黑黑瘦瘦。年歲僅逾而立,臉上卻遍布皺紋,看起來卻像四十多歲。
看到吳雪翠,滿福叔走近,“翠翠,幹啥去?”
“去地裡摘菜。”
他走近了,她看到他穿的鞋子破了一個洞。他穿的很便宜的老式解放鞋,鞋面洗得發白,鞋頭破了一個洞,露出了大腳指。
他笑容憨厚,粗粝不堪的手,握了握扁擔,又問起她,“翠翠,家裡幹活還缺人不?”
先前吳雪翠雇人幹活,首先考慮的人選就是李玉芬和滿福叔。但那陣子滿福叔恰好有事出了門,後來聽說吳雪翠在雇人幹活,便來詢問還缺不缺人,那時候吳雪翠已經又雇了春花奶奶幹活,暫時不缺人手。
吳雪翠不着痕迹地掃了眼他破破爛爛的解放鞋,道:“過兩天,過兩天您有空嗎,有空的話來我家幹活?”
滿福叔黝黑的面龐頓顯喜色,“有空,有空!”
吳雪翠笑笑,“那行。”
她和滿福叔商量好工錢,和上工時間等具體事宜後,拎着籃子繼續前行。
“李孃孃,嬸兒,飯好了,該回去吃飯了。”吳雪翠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