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則坐在另一邊,他還有兩個月就滿四歲了,此時正拿着一杆小巧精緻的羊毫湖筆,一筆一劃認真練着字。
偶爾娴妃喂一瓣橘子過來,他都會先蹙起小小的眉頭,然後才伸手去接。
娴妃卻不依,直直遞到他嘴邊,他便隻好張開嘴,就着娴妃的手吃下。
惹得長公主哈哈大笑。
崔黛歸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她簡單行過禮後,長公主便拉着她在身邊坐下,對娴妃說:“怎麼樣,是個美人吧!”
娴妃眼中盡是笑意,如長公主所願地點了點頭,“很漂亮。”
又熱情而不失溫柔地招呼她吃茶水點心,把她當成個小姑娘一般。
弄得崔黛歸一頭霧水,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
許是考慮到有小公主小皇子在,殿中并未點香,隻拿了些鮮花鮮果擺上。
夾着花果的淡淡清甜香氣充盈在殿中,崔黛歸一路上提緊了的心都放松些。
“長公主殿下,這蛐蛐修好了,您看看?”
崔黛歸取出荷包中的蛐蛐。
“你的手怎麼了?”長公主卻是第一眼瞧見了她縮在袖中的手。
崔黛歸微微有些詫異,長公主已然揭開她的袖子,“怎麼傷到的?”
她面上露出真切的關心,“這女子的手可不能留疤,既然受傷了就要好好養着,何必去編什麼蛐蛐?”
她一頓,“我不過是想親近親近你,你如此聰明,難道不知那東西隻是個借口?”
“殿下。”崔黛歸輕輕喊道,“臣女......臣女不值當您如此厚愛。”
她本是想問長公主為何要這樣優待自己,可顧慮着娴妃在旁,又覺此話問出多少有點不知好歹,因而咽了回去。
不料長公主卻是噗嗤一笑,“你可不許妄自菲薄呢!”
“我瞧着,可有人稀罕你呢,這不、都求到本宮這兒來了。”
“......是誰?”
崔黛歸見長公主說得坦蕩,便大着膽子問。
娴妃也睜大了眼睛,“還有這等事?”
“這本宮可不能說!”長公主卻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小公主見娘親似乎被欺負了,一下便吐出嘴中的橘子,對着長公主磕磕絆絆道:“你、你......壞!”
說着她就擡了腳,朝長公主那邊張牙舞爪地踢起來。
九皇子見狀忙起身跑過去,握住她的手不停地安撫,“阿姊乖,阿姊乖!殿下是姨姨,是好人!”
小公主才漸漸平靜下來。
娴妃卻是瞬間紅了眼眶。
她一把抱住兩個幼孩,将臉深深埋進他們的頸窩中,手在兩個孩子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着。
過一會兒,她才擡起頭來,強撐着對長公主和崔黛歸笑了笑。
“表姐,我再托許廉去一趟羅浮山,或許那葛道人瞧着開春了,會回一趟山上呢?”
長公主看着娴妃母女三人中滿是擔憂。
娴妃有些遲疑,“葛道人年歲已高,又七八年未露面了,或許他已經......如今陛下笃信佛教,你去年遣人去尋已遭了申斥,更何況許驸馬......我實在不想再連累你......”
這樣說時,兩人卻是并未避諱崔黛歸。
長公主還好說,可對于娴妃來說,崔黛歸可是崔貴妃的侄女。
她有些忐忑地聽着,隻想快些離開這裡,并不真正關心那個什麼葛道人是否尋得到。
直到聽到了陸徽之的字。
是娴妃的聲音,她的語氣帶着刻意為之的輕快,“子德也在私下想法子呢,時日還長,有你們心疼,我的珠珠兒終歸會等到好起來的那一天!”
崔黛歸聽着,落在小公主身上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小公主是陸徽之的侄女。若是小公主一直如此,他該不好受吧?
前世小公主的昏塞之症到底治好沒?
忽然崔黛歸心中一悸。
前世這位小公主,可是在先蠶禮之日便沒了!
是突然暴斃。
此事被視為不吉秘而不宣,她也是後來過了許久才從李慎那兒聽到一耳朵,當時唏噓幾聲也就抛諸腦後了。
現下看這麼個玉雪可愛的小姑娘坐在小兀子上,便是連哭鬧也沒有真正傷到人,還是因着為母親出頭。
崔黛歸卻是無法再同前世那般等閑視之了。
她剛想開口提醒一聲,不論是注意風寒生病還是旁的陰謀,都要格外小心些。
可話到嘴邊卻又蓦地頓住。
她沒有理由,更不知小公主的死因。
以她的立場,一旦開口,若日後當真不好,她便首當其沖,成為小公主薨逝的頭号疑犯。
可要如何做,才能避免一月之後小公主的死呢?
要尋個機會同陸徽之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