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詐我?!”
柳莳萌倏地攥緊手。她盡量保持冷靜,緩緩擡頭,仰視身前高大的死神。
然後,她被吓到了。
因為達裡恩的頸側有大面積的燒傷疤痕。
這些疤痕一路蔓延到眼下,以一種地獄烈火的姿态張狂地扭曲着。
本意可能是想讓他的身世凄慘點,又或者是想讓他看起來有特色,可實際上看,真的相當可怖。
柳莳萌先閉了一下眼睛,才敢将目光定格在達裡恩的臉龐上。
即便他什麼都不做,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都像一個從鬼門關回來的兇神。
這位應該是所有角色中最貼近死神的了,柳莳萌無聲地歎息,剛剛感受到的溫暖氣息好像都是她的錯覺。
在感受到她失落的那瞬間,達裡恩也肉眼可見的失落下來。原來,她也和其他人一樣不喜歡親近他。
“我不否認,我是在詐你。”他爽快地承認了,“當我确認你是外來者的時候,發生在我身上的反常行為就有答案了。”
等等,難道說……
這熟悉而又危險的台詞讓柳莳萌腦中警鈴大作。攻略别推這種事情,千萬不要啊!
“但外來者應該會比我更清楚一件事情。”
“我不是那種願意乖乖服從命運安排的人。”達裡恩抱住雙臂環在胸前,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了解我到何種程度了?”
柳莳萌感覺自己突然就來到了命運的選擇支。以前玩遊戲隻需要動動手指做出選擇,而她面對的是無解的“填空支”。
真要了親老命了。
“好啊。”
她自認為自己了解的并不充分,應該達不到攻略對方的标準。首先,随便說一個他能聽懂的。
柳莳萌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的名字。”
“你叫達裡恩。”
達裡恩眼前一亮。
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能在這個陌生的外來者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因為外來者很有可能會利用他在他所珍視的世界裡做壞事。
他不能如此輕易地相信她……
達裡恩咬了咬下唇,一遍又一遍地默默提醒自己,讓内心那份被觸動的喜悅漸漸麻木下來。
哪怕在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喜悅是如此真實,他也要意識到:這是外來者擁有的一種“特異能力”。而他與外來者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還有嗎?”達裡恩陰郁的表情早在柳莳萌的預料之中。
“接下來,我可能要說一些你聽不懂的話了……”
“說吧。”達裡恩點頭,“你來自一個不屬于我的世界,與我毫不相幹,會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也很正常。”
有必要說的這麼無情嗎?柳莳萌搖頭,無奈苦笑,“也不算毫不相幹……”她的眼睛從上到下,将達裡恩筆直的身影掃了一遍。
“這麼說吧,其實我們并不是第一次見面。”
“在你見到我之前,我就已經認識你了,隻不過你不知道而已。”勾動的手指挑弄着落肩的長發,柳莳萌叉腰俏皮道。
“因為——我抽到了你的卡!”
這可真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達裡恩挑了挑眉,紫水晶眼眸中的不解之意越發深重:“你知道嗎?這番話聽起來有點像……”
“你是我的‘狂熱粉絲’?”
“呃……”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卡啊!”柳莳萌哀嚎了一聲。他該不會以為這個卡是什麼“收藏款寫真小卡”吧?
“咳咳,那不然是什麼?”
“請務必解釋一下你所說的話。”達裡恩低下頭,他捂住嘴,沒有燒傷痕迹的那半邊臉開始泛紅,不小心洩露了主人的錯愕和羞愧。
又不能明說是遊戲卡,這樣要解釋的東西就太多了。達裡恩機敏警惕,肯定會挑出毛病來問,那樣就沒完沒了了,愁人。
柳莳萌轉念一想,換了一種說法,“是啟示卡。”
“類似于高階神明的啟示錄,它可以跨越世界的限/制,将與我有緣的異界人的身影倒映在卡片中,指引我追尋到他。”
“啟示卡能幫助我過來,卻沒辦法幫助我回去。就這樣,我被困在了你的世界裡。”
“我和這個世界的高階神明達成了某種‘交易’,想要回家,隻有你的力量能夠幫助我。”
柳莳萌想起達裡恩在遊戲裡也是一個死神。
被分撥在銀黑色陣營邊緣,他有挂心人類的一面,雖然沒有表露在明面上,但極可能會擔心自己的力量被肆意濫用。
“不用擔心,隻要我能夠回到我的世界,你所在的世界會恢複如初,不會發生任何不好的變化。”
“我大概明白了。”
這時,達裡恩才松了一口氣。
他擡眼,銳利的目光直指她的心髒,刹那間,柳莳萌感覺自己的心口被惡鬼強壓住了。
“你是……還打算問我什麼嗎?”她攥緊手,像一個正在接受審訊的犯人,她不可能再告訴他更多了,包括遊戲之神與主線面闆。
無論達裡恩問多少,她都打算供認不諱。
“不。”
“如果你剛剛對我說的話裡有一句謊言,你的心髒就會爆掉。”達裡恩鄭重其事,不像假的。
“我會幫你的。”
“好啊。”終于等來了這句話,柳莳萌迫不及待地擡起拳頭,“在正式認識之前……我可以先打你一下嗎?”
她現在非常憤怒,對這個聽不懂人話的呆瓜死神感到絕望。
“……”
達裡恩沒有接話,但他點了點頭。
倘若早在兩人見面之前她就已經認識了自己,那他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她的請求。即便她是外來者,但同時,她也是一個他毅然決然選擇出手救下的人。
他毫無由來地擔憂這個人的生死。
哪怕命運與時空在他們之間交錯,角力殘酷無比,當下的每個瞬間,他都想牽着她的手,跨越過那條屬于他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