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成了！柳莳萌笑盈盈地将項鍊攥在手中，被打磨過表面的鵝卵石子灰撲撲的，但她知道：這可是一件花錢都買不到“大寶貝”。

【您已獲得“多羅賽家的祖傳項鍊”。】

【吊墜仿造了曾經的傳統款式，不知是何人親手制作，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繩子取自蠶絲卻能拴住沉重的石頭，是為了贊頌生命既脆弱又偉大。】

【持有者體力值+2，18→20，死神代理各項數值已達标。】

【随從系統，已解鎖。】

柳莳萌随意掃了一眼。

目前她在赫墨忒爾内的聲望不高，轉化成金币的數量并不可觀，但如果拾荒者集團使用她的錢去“日行一善”，那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這可是穩定的利息诶，比橫财保險多了！

“唉。”

她聽見達裡恩歎了一口氣，立刻皺眉瞪了他一眼，“這個反應是什麼？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會讓人坑的傻子嗎？”

達裡恩略微點頭，認真道：“嗯，之前你和那個男人在房間裡談判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現在一看，你确實是。”

“你！”柳莳萌氣得揚了揚拳頭。

“我懶的和你解釋！”

現在的達裡恩一開口說話就全身帶刺，她不喜歡，還不如原來那塊寡言少語的木頭呢！

“不說這個了。你來這裡，應該是有其他事情要做才對吧？”

“哦對，這倒是的。”

柳莳萌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她差點忘記了自己此行是來找溶洞的。眼珠微微轉動，從鼻梁慢慢挪動到嘴唇，她若有所思：既然達裡恩好心提醒，那這一次就……稍微原諒他好了。

***

“嘶嘶”——

【信号斷開…重新連接…3…2…1】

在簡單詢問過胡賽金後，柳莳萌得知了藍鑽晶石的溶洞在赫墨忒爾外，第十一區的邊緣區域一個叫“淘金谷”的地方。

她用聆下載的地圖發現，想要過去必須穿過主幹道，最便捷的方式是乘坐交際巴士，一路向北出城。

達裡恩與聆此程無法同行。他們要留在城中麻醉、截肢、簡單治療瘡口、破壞芯片……等等等等事情。胡賽金被麻暈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而多羅賽則留下來照顧他。

說是照顧，其實就是留下來監視達裡恩和聆而已。

出城的路上，車流越來越少，司機也像瘋了似的往前開，交際巴士很颠簸，讓柳莳萌一陣頭暈。

她打開窗，吹了一會兒幹燥的風才緩和一些。

【重連成功。】

柳莳萌擡頭向上看，那台微型無人機從出城前就一直跟在巴士身後，“真奇怪，應該不會是強盜之類的吧，唉，誰會對我這種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人感興趣呢……？”

但它似乎更像是表達不滿，黃光猛烈地閃爍着。

耳朵裡再次傳來“嘶嘶”兩聲，隻是雜音，信号延遲特别嚴重，“給的什麼破設備，什麼都聽不見，一點用都沒有。”

「呵呵，現主人又說到了前主人呢。」

「分開時長 15 分鐘，提及次數 2 次，關系可以說是親密！無間！」

「……我都聽到了。」

柳莳萌的肩膀一縮：原來隻有自己聽不見那邊說話，那邊卻能聽得一清二楚嗎？

「弱小可憐又無助？罵起人倒是一點都不嘴軟。」達裡恩身旁傳來機械碰撞的聲音，「基站站點在赫墨忒爾城中心，信号時斷時續的，要靠無人機中轉才能傳過去。」

「不過，剛剛無人機離你太遠了，再靠近點信号就傳輸過去了。」

「現在怎麼樣？」

「還是一點用都沒有的破設備嗎？」

“……那就是氣話，我怎麼會懷疑你的實力呢。”柳莳萌被點了以後徹底老實了。

為了轉移達裡恩的注意力，她開始和巴士司機搭話。

“大叔，我們離淘金谷還有多遠啊？”

交際巴士的司機是一個身材瘦條的中年男人，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削過一樣，聞言，他嘴裡叼的煙掉到了地上，“你要去那個地方啊？”

柳莳萌皺眉，心裡起疑：“有什麼奇怪的麼？”

“不，不是，那個地方啊……我也去過。”

“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别的，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去那種地方了。”

怎麼可能？柳莳萌按住耳機。

「淘金谷資/料下載完成。

上個世紀，淘金谷是一個普通的幹支流交彙處河谷地段，沒有名字，編号 HG21。

随着水源流失，HG21 谷底的石頭開始露出來，這時候，就有都市傳聞稱‘這些石頭地下埋藏了許多黃金’，掀起了一陣淘金浪潮。

但沒有一個人曾在 HG21 地下挖到過黃金。越來越多的淘金者敗興而歸，後來，就用淘金谷來嘲諷那些後來前去淘金的人是在異想天開。」

“原來如此。”

柳莳萌心中了然。

「聆很有用吧？很有用對吧？？？」

她忍笑道：“嗯，有用，都學會搶答了。”

聆似乎是在待機，嘴裡嘀嘀咕咕的閑不下來，達裡恩就……

這時，司機踩下刹車。

“淘金谷到了，你可以下車了。”

***

夕陽西斜，幹涸的河床上散落着灰白的卵石，風掠過嶙峋的岩壁，沙礫拍打着幾隻朽壞的木桶。那裡曾經是人們取水的地方，現在隻剩下被遺棄的鎬子和沙土。

柳莳萌碰碰運氣地在周圍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她看見的情況和司機說的大差不差。

“這裡居然真的沒有人？”

「并不是沒什麼人去，而是人的存在被“刻意掩蓋”了。」

許久沒說話的達裡恩終于開口了，像是她肚子裡的蛔蟲，早早就知道她會說什麼一樣。

「藍鑽晶石是後人類生存的火種，是外星異族最想霸占的珍貴資源之一。」

「資源歸屬于母星，但很遺憾的是，雲端之城沒有能力發揮出藍鑽晶石的價值，為此，城主們選擇了與銀河系合作。這也就是說……」

「淘金谷被軍團給接手了。」

無人機在峭壁周圍盤旋，很快，它在飛過其中一片時，機翼周圍的空氣發生了扭曲。

柳莳萌以為是無人機壞了，但面闆上顯示的狀态【完美】不太符合她的設想。

「這是光學覆膜，隻有軍團才會使用的隐形裝置。」

「普通的人眼觀察和紅外線是無法穿透覆膜的，而想要破除隐形，可以駭入裝置使其短暫失效，但以我們現在的條件，這個無法做到。」

「但還有一種更加原始的方法。」

“先等等……！”柳莳萌打斷了達裡恩，“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接觸到的信息。”

“你說實話，這些其實都是軍團内部的機密情報吧？”

他頓了一會兒。

「是。」

「沒關系，反正，從離開紅月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要幫助你了。」

柳莳萌的第一反應是覺得達裡恩非常奇怪。身為軍團的前機械師，洩露軍團情報難道不會面臨嚴苛的“懲罰”麼？

她若有所思，憑借着敏銳的直覺立刻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啊？”

但達裡恩的回應意外地冷硬。

「這不是你來這裡的目的。你有你的計劃，我也有我的，順帶一提，我很讨厭兜圈子。接下來的話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你是要繼續，還是回去？」

“嘶……”柳莳萌咂舌。

關心一下都不行，真小氣！

“當然是繼續。”

「好。光學覆膜裝置在投入使用之前需要設置“錨點”。錨點能使此類裝置能夠适應任何環境，在複雜的地理條件中實現完美隐形。」

「相對的，那也是裝置最薄弱的地方，找到它。」

柳莳萌有些汗流浃背了。

“哇你說的輕松，我連錨點是什麼、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麼找？”

「一般情況下，錨點是人眼能夠直接看到的東西。」

「它有可能是物體拟态，有可能是動物拟态，也有可能是一塊石頭，一個小水窪。總之，一旦你在這裡發現什麼東西屬于淘金谷，但是比較違和，那大概率就是了。」

聽到這裡，柳莳萌恍然大悟了：哦我懂了，原來這是“找不同”小遊戲啊！

她原路倒回去，又看了一眼經過的土丘，這個卵石……這個木桶……這個鎬子……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沒有可能是這些嗎？”

「有可能但大概率不是。我熟悉軍團的做事風格，他們不會把錨點擺在這麼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壞了！錨點沒找到，她先得了疑心病。

柳莳萌沿着岩壁繼續往前走，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停了下來，“達裡恩，你那邊能透過無人機的攝像頭捕捉到我周圍的景象，卻沒辦法捕捉到無人機四周的景象對吧？”

「是的。」

「這麼說雖然不太準确，但确實是這樣。因為無人機的攝像頭固定在機體正前方，左側、右側以及背面是視野盲區。」

柳莳萌微微眯起眼睛：那他剛才其實并沒有看見機翼的情況。

即便如此，達裡恩還是判斷出了這是軍團的裝置。這不是憑借肉眼和經驗得出來的判斷，那麼結論就隻剩下一個：在她踏進淘金谷之前，他就知道這附近的情況了。

結合先前那一陣長久的沉默，這讓她毛骨悚然。

「你怎麼了？」達裡恩問。

“沒、沒什麼。”

柳莳萌繼續向前尋找錨點，眼下，她還能夠說服自己相信達裡恩，因為……他的反應實在是太過“有趣”了。

***

“嗯，你覺得會是這個嗎……？”

柳莳萌指着路邊一面殘破的旗幟問道。

「不太可能。」

“……那這個呢？”

她又指了指遠處的易拉罐。

「你再找找。」

“聽你的語氣，你似乎對這片地區蠻熟悉？”柳莳萌逗弄他道。

「不，不是特别熟悉。」突然想到什麼，達裡恩解釋道，「這片地區常年刮大風，無論是旗幟還是易拉罐，都很容易被風吹走。而錨點設置好後不能移動，軍團的人不傻，會很容易被敵人發現。」

“照你這麼說的話……那錨點更有可能在無風區域。”

「是這樣，你說的沒錯。」

在了解到足夠多的情報後，柳莳萌跟住無人機，很快來到了靠近谷底的位置。“還說自己不熟悉呢……”她喃喃道。

如果是第一次來，肯定會在前面迷宮似的拐角轉上幾圈，但達裡恩僅憑一次就找對了方向。

在觸碰到“某個尖銳的物體”，柳莳萌停下了腳步。她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被豁開一道口子，但她剛剛隻不過是不小心掠過了一叢柔弱的野草而已。

「你的手怎麼了？」

“倒黴呗，恐怕是你說的錨點給劃傷了。我想我們應該是找到了。”

說完，她的手再次小心地靠了上去。這一次，柳莳萌的手掌不再刺痛，而是碰觸到了光/滑的金屬表面。

“這是……”

一個可以被按下的橢圓形按鈕。

【信息面闆更新。】

【錨點，采用最新的軍團尖端隐形科技，能夠有效收集測定環境數據，獲得完美拟态，此按鈕為“重啟鍵”，按下後會使錨點重啟。】

此刻，柳莳萌相信，在此之前，自己的所有壞運氣就是為了能夠找到這個按鈕。

她按了下去。

【因外力因素強制重啟，警告，軍團協議存續期間……不可重啟……若是違反……協議……重啟中，倒計時30秒。】

被掩藏于野草之後的岩壁，向四周不斷折疊，像破開一個窟窿的百葉窗，巨大溶洞展露出了足以容納數輛卡車并排同行的穴口。

***

“長官，淘金谷區域的錨點出現了短暫異常，已于剛才恢複了。一切正常。”

“是誰負責那片區域的？”

“長官，是第五軍團的中士，但他本人因公務在身，暫離了赫墨忒爾城，恐怕無法及時确認。”

總指揮助理冰冷的聲音穿過回廊，他看向手邊的調度表，每一格都清晰記錄了軍團人員的情況，除了一位。

那位隸屬于總指揮調度，身為助理，他沒有權限查看。

“那其他人呢？附近就沒有其他人了？”

“有的，長官。”

助理将坐标調了出來，“坐标顯示，距離錨點異常點第二近的人員處在第九區。”

他不知道那位是誰，也絲毫不關心，但若是總指揮發話，他就不得不去代為聯系一下了。

“啊，他啊……”

總指揮長官撫摸着下巴，露出了晦澀不明的表情，“他在雲端之城可不是會去做這種事情的人，但……說不定他比任何人都适合。”

如此一來，助理大概明白他的長官的意思了，他搶着接話道，“如果長官需要，我可以代為聯系。”

軍團紀律嚴明，但這并不是一種僭越的行為。

他很清楚：總指揮擁有軍團的最高權限。

若是長官想聯系，直接聯系便可，沒有必要與自己多說什麼。除非他們隻在特殊的情況才會聯系，如此一來，這種小事讓助理出面，反而更加便捷。

這是助理的日常工作，也是他身在軍團能夠證明自己的唯一價值。

“不必了。”

“您說什麼？”助理沒有想到長官竟然擡手拒絕了，這與他所預想的完全不同。

“錨點既然已經恢複正常，就不必再調借其他人了，況且，就算是我，也不是很想去使用Cadeaux。”

長官皺起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Cadeaux不是普通的軍士。”

不是普通的軍士……助理很快反應過來，“難道他是通過裙帶關系進來的後勤人員？”那樣的話，的确，就算是長官也會感到為難。

他歎了一口氣，心中對Cadeaux這個人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不，并非什麼關系……”

長官再次擡手，這一次，他制止了助理的遐想，“單純是因為他是一個不受控的瘋子。”

助理詫異道，他面無表情的臉頭一次産生了細微的變化：“您的意思是，他是會對軍團不利的人嗎？”

“可以這麼說。”

“他在軍團裡擔任副将的時候，就幹過不服從指揮的事情，雖然不是背叛軍團，但不可不防。”

提起這些，總指揮就一陣頭疼，“他是保衛者計劃進來的人才，軍團還用得上他這一份力量。現在Cadeaux在第九區有其他的任務，我對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若是被我發現他做出背叛軍團的舉動，到那時……”總指揮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就需要麻煩你這樣忠誠的軍士來管教他了。”

原來他的價值比自己所想象的還要高。

助理蓦地笑了。

“是，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