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事人陸痕倒是不驕不躁回道:“謝教主誇贊。”
雖然仍是沒什麼起伏的話語,卻是沒了面對她時的敷衍。
“這可不是誇贊。”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沈流燈就察覺到了教主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帶着威嚴的目光如同塊巨石直往心頭壓。
就知道會這樣,在他閉關的這段時間來,她的功力并不是沒有長進,而是長進沒有陸痕那麼大罷了。
一開始她若是勤力追趕,還能和陸痕不相上下,但越長大,他的修煉速度就越發變态,她就算每日不吃不喝一天都在練功,也很難再追上他。
明知道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抱着給他樹個對手的心思,這教主幾乎是摁着她的頭逼她去追趕陸痕。
沈流燈羞愧似地将頭垂得更低,軟聲主動認錯,“流燈以後定會努力向右護法學習,不負教主盛望。”
陰恻恻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會兒,但到底是沒那麼在乎,之後輕飄飄地移開了。
“知道就好,畢竟你們都是本座培養的接班人,自是越強越好。”
這是在暗示他們強者為王了。
打一棍給顆棗。
沈流燈面上一副贊同的表情,心下卻是不屑。
糟老頭子壞得很,明明隻有陸痕才是,她隻是他為陸痕準備的一塊磨劍石罷了。
至于陸痕本就是明教教主培養的接班人,為什麼還需要她來輔佐,這件事她也問過系統。
它對此的解釋是這個世界在循環運轉的過程中産生了一些不可預料的變數。
為了避免角色産生自我意識,它們隻作監督作用,并不能真正插手小說世界中人物的命運。
這時候就需要有人來撥亂反正,将重要人物推上他們既定道路了,這也是她現在所在做的事。
一開始她還不能完全理解系統說的“不可預料的變數”是個怎樣的東西,直到切身體會。
那還是她剛被拉到這個世界不久後,當時她和陸痕關系還算不錯,在教主的威脅下她将信任她的陸痕引到紫竹嶺陰面的一處蛇窟,将他推了下去。
當時的她天真地以為陸痕好歹在這個世界是個男二,總不可能主劇情還沒開始他就嗝屁了,傷痛應該隻會讓他更加強大。
直到系統警報陸痕性命危在旦夕的聲音響徹耳際……
曆經那件事,她徹底悟了,人都很可能狗帶,更别說身份地位那些雜七雜八的會出現的變數了。
似被灼燒過的粗噶嗓子又出聲了,“知曉本座為何突然傳召你們嗎?”
沈流燈餘光瞥了眼身旁不動如鐘,沒有絲毫要出聲想法的陸痕,隻好接話道:“是因為湛盧劍嗎?”
今日上午鑄劍山莊莊主才昭告天下,說是将鎮莊之劍湛盧作為武林大比冠首之禮獻出,晚上聞到腥味的教主就喚他們來了。
教主颔首,“不錯。”
“到檢驗你們學習成果的時候了。”
“一月後,在武林大比摘得冠首,手持湛盧者,将會成為明教的新一任教主。”
新教主?這滿肚子壞水的糟老頭子要退位讓賢了?
她咋這麼不信呢?
沈流燈下意識偏頭掃了眼陸痕。
不知什麼原因,向來不把她放在眼裡的他此時也在看她,兩人正好對上了目光。
沈流燈呼吸微窒。
縱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男人那雙眼睛了,但沈流燈還是在心中歎了聲漂亮。
眉眼之優越暫且不談,生的最妙是他那雙灰瞳。
灰撲的顔色很容易顯得雙目無神,但他瞳孔紋路夾雜着深近黑的藍,深邃平靜,如同深夜被皎潔月光照亮的遼闊大海。
看不見波瀾的藍黑與靜谧月白糅雜成的神秘禁忌藏于海面飄浮着的淡灰色霧氣中,那奪目光彩讓人隻朦胧一眼就感慨于它的美麗,明知此行艱難兇險,卻還是失智般想要靠近,撥開迷霧遮擋近觀。
尤其是這雙眼還正好和他拒人千裡之外的淡漠冷靜氣質很好地融為一體,驚豔加倍。
驚豔是驚豔,可惜在那雙深邃冷質的灰眸中,她隻能看見淡漠的置身事外。
沈流燈:“……”
好呗,真就皇上不急太監急呗。
她這個勞碌命小太監在想糟老頭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有沒有可能趁機将他推上寶座,而皇上陸痕可能想的是,哦,關我甚事。
咱就是說作為男二能不能有點事業心?
明教教主注意到了兩人短暫的對視,卻在其中未能看到什麼競争意味,渾濁赤眸中閃過不悅。
“是本座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武林大比冠首以及湛盧明教志在必得,沒有意外,懂了嗎?”
随着話語,有層無形的力重重覆壓上他們的肩。
教主對他們釋放了内力。
在場兩人都明白,這算下了死命令了,沒有說要不折手段要得到湛盧劍,而是說要他們在摘得武林大比冠首後,光明正大地得到湛盧劍。
兩人異口同聲應道:“是。”
“别辜負本座對你們的信任。”明教教主擺了擺手,“下去吧。”
兩人行禮退出洞府。
糟老頭子最後幾句話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警告。
這麼大張旗鼓,倒像是陽教那邊的作風了。
湛盧出世,他讓他們光明正大地從武林大會上得到它,這明擺着是想要鬧得天下皆知。
他是和鑄劍山莊有什麼過節嗎?要這麼打他們臉……
沈流燈自顧自想着事,沒注意走出洞口的陸痕停了下來。
沒了遮擋,疊起涼風揚起沈流燈及腰青絲,兀地,她感覺頭皮一松,下意識伸手去抓空中流火般翻飛的發帶。
纖長五指收攏,赤帶繃緊,愣神間的沈流燈朝阻力方向看去。